李泽厚:我没有那么多故事,一生简单平凡
据报道,哲学家李泽厚在美国科罗拉多时间11月3日7时逝世,享年91周岁。

在学术上,他有丰硕的研究成果,曾被青年人尊为“精神导师”;在生活中,有个性也谦虚豁达,“我没有那么多故事,一生简单平凡”。
极具影响力的哲学家
李泽厚生于1930年,1954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主要从事中国近代思想史和哲学、美学研究,成果颇丰,是少有的具有原创性思想的学者。
他成名甚早,以重实践、尚“人化”的“客观性与社会性相统一”的美学观卓然成家,著有《美的历程》、《批判哲学的批判》、《论语今读》、《哲学纲要》等。
其中,《美的历程》是李泽厚创作的文艺理论著作,至今在豆瓣评分高达9.2分,作为一本广义的中国美学史纲要,李泽厚在书里从龙飞凤舞的远古图腾,一直讲到明清工艺,宏观地描述了中华民族审美意识发生、形成和流变的历程,为中国美学史勾画了一个整体轮廓。
值得一提的是,1981年出版的《美的历程》,十余万字薄薄一册,却一时“洛阳纸贵”。“80年代的每个学生宿舍里,总能翻检出我的《美的历程》。”他曾如此说道,不掩自豪。
的确,在上个世纪80年代的“美学热”中,李泽厚凭借一批美学、哲学著作,影响了不少人,被青年人尊为“精神导师”,在知识界极具影响力。
据报道,他的一位前同事曾回忆,那时要是李泽厚在哲学所上班,办公室就挤满了全国各地的拜访者,和他一个办公室的同事都挤不进去。
“我没有那么多故事”
在学术领域,李泽厚是一位哲学大家。平时,他“率性而为”,但又十分谦虚低调,“我没有那么多故事,一生简单平凡”,“书就是人,人就是书”。
“有人说我性格孤僻,骄傲,不爱与人交往,不懂人情世故。”李泽厚不掩饰这些评价。
他将这种性格里的特征归结于A型血的外显:性急、失败和挫折感强,不善与人交往,以自我为中心等。
他曾说过,自己有四个“静悄悄”,包括静悄悄地写:一生从没报过什么计划、项目、课题,出书或发表文章之前从不对人说;还有“静悄悄地读”,“我有一群静悄悄的认真的读者,这是我最高兴的”。
他曾如此谈论自己的作品,“我的书既没宣传,也没炒作,书评也极少,批判倒是多,但仍有人静悄悄地读,这非常之好。我非常得意。”
另外两个,则是“静悄悄地活”、“静悄悄地死”。在《中国哲学如何登场?——李泽厚2011年谈话录》中,他提到,近十年,自己的“三不”(不讲演,不开会,不上电视)基本上执行了。
“我说过,对弟、妹,病重也不报,报病重有什么意思?牵累别人挂念,干吗?静悄悄地健康地活好,然后静悄悄地迅速地死掉。”对待生死,他的态度极为豁达。
“当然,这也纯属个性,我非常欣赏、赞同别人热热闹闹地活着、死去。我不参加对自己的祝寿活动,但愿意参加或欣赏别人的祝寿活动。”李泽厚曾如是说道。
他认为,自己的一生谈不上“中庸之道”,也不算是进取的“狂者”,最多不过是“有所不为”的“狷者”罢了,“好些人以为我‘很狂’,其实错了”。
他曾在课堂上说,“去掉岁数,我比你们没有更多优势。我读过的书忘记了,你们读过的书我还没有读。”同时表示:“最喜欢看到学生反驳老师。”
“你讲情感,那还算什么哲学?”
进入21世纪后,李泽厚通过《历史本体论》一书,将自己的哲学构想概括为“情本体”。他认为:人是生理存在,更是心理存在;人是精神存在,更是历史存在。
众所周知,西方哲学素来重视理性精神,从柏拉图到康德,都把理性、情感、意志分开解读,从这三个方面生发出哲学、艺术、伦理等。所以海德格尔“诗意的栖居”才会显得格外特别,并因此而“出圈”,被许多普通人所听闻。
李泽厚提出的“情本体”,则同样有离经叛道的意味。他自己也曾提到,当年社科院哲学所有位同事听他讲起“情本体”的构想时,十分惊讶地说:“你讲情感,那还算什么哲学?”但李泽厚坚持认为,讲情正是中国哲学的本质特征。他把人性中情感的部分视为“最后的实在”和“人道的本性”,也是一种独特的东方智慧。
在他的《己卯五说》一书中,李泽厚还提出了“巫史传统”,以此解释中西文化脉络有别的缘由。他认为,所有原始民族都有巫的阶段,但大多数的民族,尤其是西方,它的巫术后来分化了,一方面变成科学,另一方面变成宗教。而在中国,不管是孔子、孟子,还是汉代的“天人合一”,或是宋明理学的心性修养,既是一种信仰,是情感性的,同时又是理性的推理。信仰、情感和理性思辨是糅合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