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与有名:109位烈士的1000里归程
他们的遗骸,曾长眠在异国他乡。直线距离500多公里,已知的韩国坡州墓地中,石碑上仅镌刻着几个简单的汉字:“中国军”“无名人”。
因此,即便回到故乡,第八批在韩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大多也没有姓名。
9月2日上午的迎回仪式现场,《思念曲》回荡耳边,当所有人沉浸在一片静默中时,两架战斗机开始在空中盘旋、轰鸣,载有烈士遗骸的“运-20”运输机降落在沈阳桃仙国际机场,然后通过“水门”,进入人群视线。

彼时,沈阳街头,两名老者身着军装,佩戴着勋章。在媒体镜头下,他们目光灼灼,手指弯曲,望着眼前护送棺椁的灵车,坚定地敬了一个礼。
敬意夹杂阵阵哀思,弥漫在这座城市周围。回家的路,109具烈士遗骸和他们的1226件相关遗物,已经“走”了将近70余年。
归来
这是一场以最高礼仪相迎的仪式。
他们被运抵机场,空军专门派出了编号为08的运—20运输机运送,两架战斗机在前方护航,从全国各地闻讯而来的一些老兵和烈士后人,早已在街头注目等候。
上午十一时二十五分,飞机缓缓落地,消防车喷出交叉水龙,为其送上水幕洗尘的最高礼遇。

礼兵踩着整齐步伐,将殓放志愿军烈士遗骸的棺椁,从专机上护送至棺椁摆放区。每一个棺椁上面,铺盖着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灵车驶过时,在场的官兵纷纷脱下帽子,笔直地站立。

阳光热辣,晒得人睁不开眼睛,但飞机的轰鸣以及低奏的《思念曲》,仿佛是在重新打捞那段岁月,并叙说当年的一些故事。
70年前,这群意气风发的英雄也曾是少年,而再次回归熟悉的土地,他们的生命,却早已定格在那个年代,化为一抔土。

据韩国军方公布,这批烈士遗骸的发掘工作,是在2019年—2020年,发掘地点位于涟川、铁原、华川、洪川、义王和朝韩非军事区等六个地区,包括109具中国人民志愿军遗骸,以及1226件相关遗物。
这些数字背后,也连接着不同个体以及家庭的命运。
注目
临近中午,两辆警用摩托车护送着载有烈士遗骸及遗物的军用车辆离开,车队途径沈阳机场高速、青年大街、北陵大街、泰山路、陵东街、金山路。
此行,它们的目的地是沈阳烈士陵园。
道路两边,早已站满了前来迎接英烈回家的人群,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都站在一旁,静候英雄归来。横幅上,印着“欢迎烈士回家”的话,LED大屏幕也滚动播出着“铭记抗美援朝烈士精神”的字样。

其中,在媒体的直播镜头中,两名身着军服,胸前佩戴着勋章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他们右手手指呈弯曲状,敬了一个礼,这算不上一个标准的军礼,他们或许也不清楚,这109具烈士遗骸中,到底有没有战友或者故人。
但两名老人却眼含热泪,直直地盯着前方。就像不少烈士亲属,通过口耳相传,反复叙说和描摹当年父辈或者亲人的故事那样,他们以期这些碎片化的细节,能够根植于人们内心,成为不被忘却的过去。
据不完全统计,在抗美援朝战争中,有将近19万余名志愿军(含支前民兵民工)光荣牺牲,其中有部分在三八线以南牺牲。
在这之后,2014年至2020年,韩方已向中方连续七年移交了716位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今年是第八批,移交数量也是单年计算最多的一年。
寻亲
沈阳烈士陵园外,印有“英雄归来”并供市民参观和表达哀思的展板上,便签纸直接粘满了整整一面,人们在那里拍照合影留念。

记者注意到,这些便签纸上,有说自己的爷爷曾经是志愿军烈士,虽然可能与第八批在韩志愿军烈士的遗骸关系不大,但同为战友,想来情感是可以共通的,“欢迎你们回家。”

沈阳烈士陵园外人们写下的对志愿军烈士的哀思
也有头发花白的老太在上面寻找熟悉的字样。她说自己的父亲曾是一名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志愿军,当年父亲给她讲述的战斗细节,对她影响颇深,今天专程来到陵园,为志愿军烈士们,献上一束花。
据了解,自2000年开始,韩国在朝韩非军事区韩方一侧启动朝鲜战争阵亡韩军及死难者遗骸发掘工作,将发掘出的疑似志愿军烈士遗骸安葬于韩国坡州墓地。
墓地的方向,朝着北方。
也就是说,从抗美援朝战争开始、结束,时隔70余年后,一部分志愿军烈士的遗骸,才得以荣归故里。问题在于,在迎回烈士遗骸后,围绕遗骸的DNA采集工作,将成为给它们“寻亲”,以及让这些无名英雄如何变为“有名”的关键所在。
此前,退役军人事务部相关负责人曾介绍,将会委托科研机构对已迎回的志愿军烈士遗骸进行DNA信息采集,并建立了志愿军烈士遗骸DNA数据库。
在这条“寻亲之路”上,也不断有好消息传来:去年随第七批在韩志愿军烈士迎回国的有9枚烈士印章中,退役军人事务部第一时间采集了所有迎回烈士遗骸的DNA信息,并结合战史资料和印章等遗物寻找烈士线索,锁定了300余名有可能的志愿军烈士家属进行采样比对,最终有4位烈士确认身份并找到亲属。
或许在未来,更多的无名烈士,能够借助科技以及DNA鉴定技术的发展,找到后代,或者让后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来源:封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