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观漫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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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雪后,暮色苍茫。
一条打鱼的小船停在水榭边,高士正推窗探身,从渔翁手里接过几条鲜鱼。
将夜,狂朋怪侣,架锅煮鱼,对酒留连,暮宴朝欢,抱影无眠。
这山中一夜,也算向往的生活吧。
南宋画家李东,描绘了此幅《雪江卖鱼图》。

▲李东:《雪江卖鱼图》局部,南宋,故宫博物院藏
有个问题一直不解,为什么古代高士都在深山老林里?
看中国山水画,那依山傍水,亭台楼榭,小桥梨花,携琴访友,煮茶候客,松下观瀑,夕夜归庄,羡煞人也。
如今,山里可还有高人?

▲朱邦:《溪谷渔父图》局部,明,大英博物馆
说到鱼,并不是北方菜的强项,但宴席上鱼仍是一道必不可少的主菜。
记得小时候去农村吃酒席,红烧鲤鱼端上来即用筷子去夹,却夹不动,再用力,还是夹不动,心里大吃一惊。
这时表哥拉住我低声说,这是木头鱼,看样子的,别乱动丢人。
至今记忆深刻如画。
小时候最羡慕唐老鸭吃鱼。唐老鸭捏着鱼尾巴,把整条鱼放进嘴里,然后呡着嘴拉出一副完整的鱼刺。

▲梵高:《克利希桥边的春季垂钓》,1887年,美国芝加哥艺术机构
邻居鲁阿姨是杭州人,隔三差五端一碗白米饭,米饭上放几条小鱼,跑来我家吃饭聊天。
鲁阿姨体胖,嘴巧。不仅能说会道,还会吃鱼。她碗里的小鱼总是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完整的鱼刺,堪比唐老鸭!
有一次在太行山里突遇大雨,只好停下来在路边一个小店吃饭。
等饭时拿了店家的鱼竿,在门口的小溪里钓鱼。没想到下钩就咬,不一时竟钓了十几条一扎长的鲫鱼。
拿回店里下锅微煎,浇开水煮了一大锅鱼汤,撒了胡椒和山韭菜。

▲马远:《寒江独钓图》,南宋,东京国立博物馆
那出人意料的鲜美啊,竟把一个糟糕的下午变得活色生香。
我们坐在深山陋店里,透过亮晶晶的雨帘,看着窗外山坡上开满娇弱白花的山楂树,一人捧着一碗鲜美的鲫鱼汤,喝得呆呆傻傻,迷迷痴痴!
吃完饭又去钓鱼,Z看着绿幽幽的溪水说,鱼竟然能在水里生活、游来游去,真是不可思议。
我一时无语。
他接着说,鱼看人在空气里跑来跑去也很惊讶吧?
Z是我大学的室友,他那天在太行山里淋了雨后,似乎动了慧根。
他说,相濡以沫多可怜啊,不如挥手再见,相忘于江湖,那是何等广阔自由的境界!

▲霍加斯:《钓渔派对》,1730年,伦敦杜维琪Dulwich画廊
原来如此啊,那一刻我们忍不住在河边弹冠踏歌,芸芸众生吧,滚滚红尘吧,不过如此吧,放下执念吧,到彼岸去吧。
……
后来,我们各奔前程,欲海浮沉。绿水东流去,人面何处呢?沉恨细思过,不如桃杏吗?

▲马蒂斯:《金鱼》系列,1912年
罢了,放不下执念,去不了彼岸,晚花弄影,落红满径。互相依偎吧,强颜欢笑吧,游来游去吧,浅斟低唱吧。
偷得浮生半日闲,烧一条好鱼,坐在对面默默地看着喜欢的人吃,就很满足。
(主播 连晓东 制作 王宜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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