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沟里鱼趣多

但凡男孩子,没有谁不喜欢捉鱼摸虾的,因为这集嬉戏与斩获于一体的事,非常符合男孩子的天性,也总会带来说不尽的快乐。

我小时候就常与小伙伴们干这营生。北方的老家河流很少,但紧傍着村子的南边、离我们家不远处,有一条人工开挖出来的小河沟。小河沟是用来灌溉和排涝的,弯弯曲曲,不深也不宽,沟坡上生长着各种的野花杂草,是我们割草、挖菜、提谷荻、捉蚂蚱以及撒欢玩耍常光顾的去处。一年之中小河沟多数时间都干涸着,只是到了雨季才汇存起些许的雨水,还有抗旱灌溉的时候,才会引来大半河的黄河水。小河沟虽然窄浅,但来了黄河水时鱼却不少,品种也多,常见的鲤、鲫、鲢、鳙、鳢、鲶、白条、嘎牙等,应有尽有,最普通的泥鳅自然也少不了。


一到这个时候,平日里实在没什么可看可玩的我们,会被吸引到河边观赏水中的鱼儿。如果水面上涌起了雁阵形的波纹,那一定是白条来了。白条银白色,细而长,但长不过拃,五六厘米的最为多见。白条是最贴近水面的鱼儿,喜欢群集,一遇惊动就四处散开,在水中欢快的它们却出水即死,且死后倍挺。离水面再深一些的是鲢鱼,这也是一种通体雪白的小鱼,因为它长了一个“地包天”的嘴,我们都叫它“撅嘴鲢子”。黑鱼、鲶鱼、嘎牙虽然不少,却很难看到它们,因为它们的习性是栖息在水底,特别是黑鱼的颜色和花纹,像是迷彩服,它往水草里一卧,就像施了障眼法,非常有利于它们伏击狩猎。水中的泥鳅们与这些鱼都不一样,它们更喜欢成群地垂直游动,从水底迅速地游到水面,吐出一串气泡,再扭头扎入水底。它那一闪即逝的橙黄倩影,像是在简单地跟你打个招呼。

苦于没有任何的捕鱼工具,在河水洋洋的时候,赤手空拳的我们只能望鱼兴叹。好在这村南的小河沟,河水存不了多久,很快就能水落鱼出,给我们制造出抓鱼的机会。抓鱼当然是浑水摸鱼,在一段脚腕多深的水里撒着欢来回地猛跑猛趟,将水搅浑,呛得鱼儿都浮在水面,我们则兴奋地大呼小叫,只管拣着那些个头大的抓就是。当然兴奋的同时也得留着一份小心,提防着那能扎伤人的嘎牙。都说嘎牙的两根胸鳍和一根背鳍,不仅锋利无比,还带有毒性,它造成的伤口格外地胀痛。疗此伤口的方法倒也简单,用童子尿一冲即可,只是一直没有遇到验证这一疗效的机会,也不知道这招灵不灵。除了嘎牙,另外需要提防的是水蛭,老家人叫作蚂蚍。说这家伙可厉害,能不知不觉地钻到人的肉里,然后顺着血管到处跑,致人以死。因此我们都谈蛭色变,每当看到水中蠕动的这家伙时,撒丫子就往岸上跑,被吓得颤抖的身子也把抓鱼的兴趣抖落得一干二净。


水消后的小河沟还可以抓鱼,抓那些钻入泥下的泥鳅。这时湿湿的河床上会有许多针鼻大小的孔,这是泥鳅给自己留的通气孔,只要在这些气孔处向下一扒,准有褐背黄腹、活蹦乱跳的泥鳅。老家的泥鳅不知道属于哪个品种,大的指头粗细,特别的肥美,也特别的黏滑,越用力握越抓不住,双手轻轻地一捧,反倒能让它束手就擒。

抓鱼也有很幸运的时候,我就遇到过好多次。比如有一次放学后,我到小河沟旁边的一块荒地里割猪草,筐满后没急着回家,就跑去小河沟里玩。这时的河底整体上已经没水,但有一个比脸盆大不了多少的水坑,那是生产队浇地抽水时挖的。我拿着镰刀随意地搅了一下水,立即就吃了一惊,因为明显地感到有东西碰撞镰刀。我加快搅动速度,水面上露出了一条黄绿色的脊背,伸手一摸,滑滑地让我有点害怕。于是赶忙挎上草筐飞奔回家,带上铁锨和脸盆再跑回坑边,先三下五除二把坑水弄去,这时坑中之物原形毕露,原来是一条不小的鲶鱼,正宗的黄河野生鲶鱼。还有一次也是放学后,我们一群小伙伴扛着镢头拿着筐要去收什么东西,路过与村南小河沟连着的池塘时,我无意地在几乎无水的塘底刨了一下,哪知这一镢引发了轰动,因为镢下全是又蹦又跳的泥鳅,惊喜万分的我们不由分说挥镢掏起宝来。这喜讯也不胫而走,引得人们纷至沓来,场面有些沸腾。最终的收获也非同寻常,创了我捉泥鳅最多的纪录。

时节如流,岁月悠悠。离开故乡几十年,大江大河也见过一些,但是心目中最亲切、最想念的还是故乡的这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沟。那一泓的清浅,那满川的葳蕤,是自己早已远去却仍魂牵梦绕的童年。
注;图片来自网络,特别鸣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