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记忆中的老郑州》塔湾庙会
1949年以前,郑州城乡遍布寺庙观祠。但凡有庙的地方,都有庙会。庙会亦称“庙市”,是我国古老的集市形式之一。老郑州城内也有许多庙会,开始最早的是开元寺庙会、塔湾的城隍庙会,次之是南关的眼光庙会。其他如小西门外的吕祖庙会、西大街的马神庙会、关帝庙会等,民国时期已不复存在。
农历三月十八是城隍生日,东大街的塔湾城隍庙会从三月十八起到二十八为会期,实际上过了十五就起会了。1933年郑州商会商定在塔湾城隍庙会的基础上,发起郑州药材骡马大会,会期从农历三月初一至三月三十,整整一个月。城隍庙会与药材骡马大会重叠,一般人都把两个会当成一个会,老郑州人称之为塔湾会。
因为城隍庙建筑宏伟,会期长,规模宏大,吸引八方来客,塔湾会期间香火更旺,塔湾会最能体现郑州的古老风情,所以,各州、府、县以及城郊来赶庙会的人接踵而至,川流不息,附近河北、山东的老乡们也来郑州赶会。
那时城隍庙、塔湾一带方圆3平方公里,是不长庄稼的盐碱地。庙会期间,熙熙攘攘,人如潮涌,到庙前烧香磕头、许愿求福的人流不断。庙会的规模越来越大,庙会期间从老城西门里直到东城墙根,人群拥挤不动,除经营药材、骡马牲畜外,百货布匹也是应有尽有。商会为继续扩大贸易,促进物资交流,下半年十月初一在南关眼光庙举办庙会,会期也是一个月,但是眼光庙会没有塔湾庙会影响力大。
旧时,有些赶庙会的人是来烧香求神的,更多的人是进行商品交易的。会上有药材、牲畜、布匹、衣服、农具、种子、柳条荆条编织物、木耙、木锨、扫帚、簸箕、凉席、草帽、蒲扇等生活用品和生产用具。会上还有戏剧、杂耍、武术、曲艺,搭台子或地摊上表演。偶尔还有卖古玩玉器、文房四宝、字画的小摊贩,价钱便宜,但假货也不少,不过,内行人也能在这里淘到真品宝贝。
我小时候很喜欢赶会,会上有吹糖人、捏面人、转糖的,可以买点可口的小吃如切枣糕、煮熟梨。还可以买到儿童玩具,如木制红缨枪、木马、泥哨、泥娃娃等。有一种玩意儿叫“琉璃嗝嘣”的玻璃制品,嘴巴吹起来嘣嘣有声,非常悦耳。因为玻璃很薄,易破碎,常用它比喻人娇气“你连个琉璃嗝嘣都不如,琉璃嗝嘣还能吹三吹。”
打铁棚前有许多人驻足观看。老师傅左手持火钳,从火炉里钳出烧红了的铁件,放在铁砧上,右手持小锤,叮当作响,小锤敲到哪里,徒弟的大锤就捶到哪里。小徒弟拉动风箱,不时添炭,火苗窜得很高。老师傅掌握火候,趁热打铁,蘸水焠火,师徒配合默契,打铁人抡动锤子,叮叮当当,火星飞溅,看得眼花缭乱,就这样不一会一件农具或生活用品就能成型。
庙会是郑州城乡人民最喜欢的交易场所,每逢庙会开始,从早到晚,游客川流不息。四乡老少的农民,老太太、小媳妇结伴而来。买些日常用品或扯上几尺布,或听说书,看大戏,瞧个杂耍儿,花钱不多,也少不了要光顾一下可口的小吃摊。卖吃食的一般有一两个伙计,总是笑脸相迎,即使你花几分钱喝碗小米粥,额外要一碟不花钱的细丝咸菜,摊主也照给不误,毫无不悦之色。
在塔湾会上,我爱听讲善书,讲书人身着灰袍,长筒布袜,脚蹬黑色云头双道脸鞋,谈吐文雅,言辞顺达,仙风道骨般模样。他们所讲故事内容,不外乎阴阳轮回,善恶报应,听者很是入神。虽然事涉迷信,但劝善戒恶,利于人心教化,也不向听众收费。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砖牌坊街上理门昶善堂的义工宣讲。
牲口市上马、骡、驴子样样都有,买牲口的人都是先掰开牲畜的大嘴,朝嘴里上下打量,十分仔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在数牙口、用以推断马的年龄、驴的年龄。
牲口买卖讨价还价时不用口说,而是“动手”。买卖双方人与行户之间握住手,上面搭条毛巾或用衣服遮掩,幼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后来我才明白,他们是用手指头在讨价还价。
集市上最好看的是买卖粮食,他们不是用秤称,而是用斗计量。斗是用木料做成的像桶一样的器具,买卖双方谈好价钱,用斗来量粮食。掌斗人将笸箩里的粮食,一斗一斗的装进粮袋里,边唱边装,唱得十分好听,一斗、二斗、三斗……特别是当笸箩里粮食所剩不够一斗时,只见掌斗人一手握住大笸箩沿,另一只手拿木斗,突然一个奇妙的抖动动作,笸箩里的粮食一下飞了起来,呼啦啦落入斗中,干净利索,笸箩里粮食颗粒不剩,看得人眼花缭乱。现在已有各式台秤、地秤,我想,这绝门手艺恐怕早已失传了。
郑州解放后,庙会相继停止了各种迷信活动,发展成为物资交流大会,分别在市体育场、胡公祠、人民公园、南德济桥举行。统一搭棚设摊,有军警维持治安,秩序井然。后来,因为塔湾庙会影响城市交通而被取消,但是,郑州塔湾庙会的盛况,至今还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胸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