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存我的情缘

均知知君 原创

2026-11-20 06:32

今天的太阳,似乎比往常更晒进了我的皮下脂肪和血细胞,它绕着顶楼从东升到西降,似乎在我的顶楼打了个转,又轻轻落在我脚边的土堆上——这方陪了我三十来年的花园,到底是要彻底搬离了。

三十年前搬来时,我亲手和民工兄弟们一道把第一袋土扛上顶楼,那时还年轻,一趟趟跑也不觉得累。

桂花是从老家院角移来的小苗,栀子花插枝活的,石柳树长了又剪,橘树结过几轮酸甜的果,月季开了谢、谢了开,数不清多少回。

日子久了,连泥土都有了脾气——什么样的花该配多少土,浇多少水,它比我更清楚。

如今要走,最舍不得的就是这土。我翻遍家里所有能盛东西的容器,花盆、水桶、旧脸盆,连装过米的布袋子都找了出来,一捧一捧往里装。

指尖蹭过泥土时,还能摸到去年落的桂花碎,还有月季刺扎过的小石子。这哪里是土啊,是三十年的清晨傍晚,是我蹲在园子里拔草的背影,是花开时满顶楼的香。

前几天剪下来的枝叶,堆在角落有小半堆。城里禁烧,我就趁着今晚夜深人静,找了个旧铁盆,一点一点烧。

火很小,烟也轻,慢慢卷着叶边往上飘。我看着它们从鲜绿变成焦黄,再变成灰,落在盆里,忽然就想起《红楼梦》里黛玉葬花。那时候读,只觉得林妹妹太痴,今天自己蹲在火盆边,才懂那份心情——好好长了一场的枝叶,怎么能随便扔去杂物堆,跟着渣土一起埋去弃土场呢?

从土里来的,就让它们慢慢回到土里去。

烧完的灰,我也小心收起来,拌进要带走的泥土里。这样,那些剪下来的枝枝叶叶,也算换了种方式,继续跟着我。

人家说草木无情,可我总觉得,万事万物都有心的。今年的各类花开的特别漂亮和盛艳。一捧土陪了我三十年,会记得我浇水的手势;一片叶长在枝上,会随着我走过的的方向晃;一根枝丫被你剪过多少次,来年就会在切口旁,冒出更多新芽。

今天我把土装好,把灰收妥,像把三十年的情缘,仔细打了个包。以后到了新地方,再把这些土倒出来,栽上新的花苗,它们一定还认得我的手。

毕竟,情缘这种东西,寄存在哪里,哪里就会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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