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春天很美

草林竹渠 原创

2026-11-17 15:47

    模仿雪莱(P.B.Shelley)《西风颂》的诗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If winter comes,can spring be far behind?),“春天来了,家乡的美还会远吗?”是啊,谁会说家乡的美远呢?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王维)。对家乡的春天,我知道吗?除了印象不多,就是印象不深。特别是这些年变化大得不得了。而这次,我是带着全家去领略。

吃过早饭,我和妻子、儿子沿着村里的主街出去看看。街道比较长,或许是因为村子比较大的原因吧。身在街里,什么还没看见,浓浓的甜香扑面而来,直入心脾。我们在揣度会是什么,边走边猜。果然,不一会儿,就看见偌大的桐树满花。桐树高高的,粗粗的,宽宽的。桐树开满了花,花透着浓浓的香味。我们就是被这香味吸引过来的。看过了桐树再看看槐树。槐花的香气也挺浓的。槐树好像没有桐树魁梧,但也很帅。槐花没有桐花个大,颜色也浅的多,素花香浓,但是花上的蜜蜂却多。我像宝贝似的看着、唠叨着,生怕家乡春天的每一丝美从心头溜走。儿子却不以为然,随便一指,即是桐槐。我看也是,村子里不是桐花就是槐花,又香又高大。

    村外就是麦田了。在这里可不敢说成一望无际,尽管这一片属于盆地(不大的盆地)。一块块麦田绿油油的,大自然的颜色那叫一个正。我喜欢绿色,网名就取green9(9是指绿色的第九重境界)。绿油油的几何形的图案最多,大多一般高。放眼一看很平坦,走近细瞧,麦垄照旧,把一畦与另一畦分开来。待到走近的时候,麦畦地头的稍宽点的地方,也就露出来了。这样很方便找到一村到另一村的捷径。一般一畦耩三耧,耙或䎬也通常一畦宽。记得有些年曾在麦垄上种油菜,油菜开花的时候,青绿间黄,宛若织锦的地毯。到淅川(属南阳)去考察手工织毯,脑子里常常会显现家乡的麦田。

    菜地那是不可少的部分。春天的菜种类不多,以蒜苗、菠菜居多,也有芫荽、韭菜。地膜也有,里面种的大概是豆角。我想家乡种大蒜有两种目的,一是为了吃蒜苗,另外就是吃蒜台收大蒜。因为菜地有限,大蒜也种得有限。全不像中牟(属郑州)、杞县(属开封)、金乡(属山东济宁,105国道经过)的个头大、种植面广,但他们那是洋的,不如家乡的有滋有味。居家的香椿也是好菜,但它不长菜地里。

    村外的果园里,桃花粉红,梨花素裹,杏花有白的也有红的。小山坡的一侧,杨树林一排排英姿飒爽。

    转了一大晌,儿子说饥肠响如鼓了,该进餐了。

    午饭早就准备好了,菜很丰盛,人也不少。大家坐下,轮流盛饭。主食有面条、米饭和馍,各人随意。菜就是大锅菜,还有腌好的香椿。我掀开锅盖,一股香味直入脑中。久违的菜香把我从桐花、槐花那儿拽到了饭桌前。菜里有我最喜欢的豆腐、白菜、粉条、蒜苗、大肉,还有浓浓的香油。香油是小磨做成的,挺讲究。在村里扔着的废弃了的石磨、石碾残片,我提示儿子多看看,或许多年以后就是很珍贵的文物。豆腐是出了名的筋道,很耐嚼,口感特好,比城里卖的强多了。家乡不做糍粑,或许是不种稻子的原因,但我感觉吃豆腐超过了吃糍粑。或许那是我的偏爱,或许是执着。糍粑和豆腐都得热着吃,凉了是绝对不行的。菜里的粉条绝对是红薯做的,纯度百分之百。绝不是像人说的掺了土豆粉的或是食用胶的。禹州(属许昌)的红薯粉条在郑州卖得最多,也挺有名气,但在家乡吃自制的真正的红薯粉条那才最好。菜里的五花大肉也好吃,我突破了医生的规定,吃了几块,妻子也没反对。五花肉在大锅里长时间的炖炒(先炒后炖),加上大火的温度,很香很耐吃。炒肉也不放更多的香料,仅大茴香(八角)而已,不像白吉馍夹腊汁肉,一个小桶很多香料,很浓的味。大锅菜综合的味道那叫美,一口气吃下两碗。感觉快要饱了的时候,才想起品品味道,大家还等着我回话呢。至于为什么等我品品,日后再告诉,这里暂且略去。鲁山(属平顶山)的揽锅菜也很有名,我感觉也不错。因为我只是吃过,没进后厨看过做菜的工艺。大锅菜的整个制作流程我常见,食材的精良与乡亲的朴实都融入其中,味道的醇厚、香久真好。我又拿东北的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大骨头与之比较,更觉得大锅菜的美味更绝。一般开饭前几个小时就得做,前一天或更长时间就得准备。

    晚饭有小米稀饭,感觉比米酒、醪糟还要好。另一锅煮的是玉米糁稀饭,玉米糁的颗粒稍大,加点干红薯片,再放点晒干的青杨叶,就着细细的芥菜,那是一个过瘾。

第二天便要去爬山。家乡的地形与随州(属湖北)大为相似,但那是在淮河以南,从南北分界线来说当属南方。也是一小块一小块农田,不过种的不是麦子,是稻子。田里充满了水,听当地人讲,稻田水里还养着水产,具体是什么,现在记不起来了。家乡的山坡区分有别,海拔高的叫山,低的叫坡。眼看着山很近,可是走着也远。出门前说去爬山,儿子雄赳赳气昂昂,我告诫他不要怕累。他还挺不服气。走了没多长时间,就吵吵着说累了。我就与他聊起了前面提到的随州。这样似乎稍稍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就这样一路上走着说着,说着走着。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们选择了一个高度适中的山去爬,并没挑大路,径直走小道。登山路很崎岖,山间绿色映入眼帘。来时乘车在山间看到的景色又展现在眼前,青青绿绿,恍若济南燕子山、千佛山的林荫。山顶到了,放眼望去,锦绣川面尽入眼底。河流蜿蜒东去,村庄被苍翠环抱,道路线条优美。

我见过南阳的白河平静宽阔,平顶山的湛河公园四季,漯河的沙河清澈宁静,洛阳的洛河悠扬顺畅;我见过洛阳宜阳的香鹿山苍翠,平顶山的龙山粗嶂,济源的诸山突兀。但唯有家乡的山水在我心中增长,一直增长。鸡鸣闻四县,这些年我恋恋不舍的就是家乡春天的美。家乡那些依山傍水添的农家乐、农家游,我着实很欣赏。

像苏州昆山的周庄、浙江桐乡的乌镇这些江南水乡,水是不缺,可山就稀罕了。像北方的山不缺,可稀罕的就是水。像山水不缺的肇庆七星岩,又没有北方的冬天,四季不明显;像长春的净月潭吧,冬天又太冷太漫长。这就是大自然的杰作,大自然的造化。到了缺水的家乡,水就是一道美景。顺着山村吃水用水的这条线索,捞到的胜景自然会很多。不管是造池集水,还是去附近的水源挑水,抑或用其他的方式取水生活、灌溉。现在好多村引水上山,修造了自来水,或是在麦田里铺地埋管灌溉,这些管线当然是好看的风景。适逢山间泉水叮咚,双手随意捧喝。偶遇林中村民,问路指引相得益彰。

    这天的饭是我们订制的。我对肠胃说“把昨天的腾空,让出位子,好招待新的客人。”主食照旧,只是菜单炒,就像信阳人。这次和先前的截然不同,却也别具特色。单炒的有茄子、蘑菇、扁豆角、长豆角、梅豆,还有萝卜丝。你一定会问,这有什么稀罕的?这怪我的表述,现在补齐。这些都是干菜,需要在夏天或者秋天采摘好,经过加工处理晒干,贮藏到来年春天吃。干蘑菇、木耳也有野生的山货。干苋菜是我的至爱,雨水丰茂的年季,新鲜的也特别的好吃。以至于无论在哪个项目,也无论在哪个地方,只要有苋菜,我就想方设法品尝。许是吃着它长大的,回忆占满了大脑,尽管儿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这不是他的菜”。干萝卜丝,用水焯一下,滤水,再辅以小葱一拌,像念诵古文那样,吃起来朗朗上口。还有那小米干饭炒酸菜,简直是一大食宝。家乡的小米是山地种的,集山水之精华,历种植之辛劳。家乡的酸菜,与翠花上的东北酸菜不同。东北酸菜是单用白菜做的,家乡是用萝卜的叶和根做的。东北酸菜是整个的,吃的时候再细分之;家乡的是在做前就将叶子与根加工好,细细的丝、短短的段。水开了,小米下锅。小米易熟,煮几个沸腾,用漏勺捞出来,凉凉,这样做出来的更筋道。炒的时候要多翻搅,让两者搀和好。盛到碗里,似船载珠玉,千艘万舰。就这样入我百肠,千愁岂敢?

晚上与乡邻尽兴聊天。桌上的核桃、柿饼、花生,碗里的冬凌草汁汤,耐人寻味的家乡土话,都深深地烙印在我贫瘠的心乡。家乡春天的晚上有点凉,也安静多了,足以美美地睡个好觉。

最近新读刘兄的文章《天之邻》,重温《太平寨》,感觉字字珠玑、句句精美、段段曼妙、篇篇臻美,两姊妹篇浑然天成,更令我认识家乡、热爱家乡。我回忆起以前有本《林县通俗志》(书名大概就这)曾全部看完,书中介绍了很多,对其中故事和传说尤其偏爱。

短短几天的家乡春天农家游,几近尾声。我收获颇丰,感慨万千。无论我流浪在什么地方,家乡的春天永远都是我坚强的后盾;无论我有多少痛苦忧愁,家乡的春天都能融化、都能消解;无论我能给社会带来多少作为,家乡的春天都永远理解游子的赤诚。家乡的春天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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