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县革命从进化启步

密县的革命星火,从进化村点燃;豫西工农求解放的道路,自这里起步。这里原名叫山头湾,坐落在溱洧群山之间,只是一个藏在黄土丘陵里的普通山村。正是新密革命先驱张书印,把马克思主义的火种带进这片山野,掀开了密县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人民革命斗争的第一页厚重历史。
青年时代的张书印,家境不算宽裕,父母咬牙送他走进村里的小学堂读书。他读书不只为识几个字,心里总在琢磨世道不平,心疼受苦的穷苦百姓。后来他走出大山,远赴开封求学。那正是新旧思想激烈碰撞的年代,五四浪潮席卷全国,他在校园里读到《新青年》,接触到民主与科学、人人平等、救国救民的进步思想,心底的迷茫慢慢散去,救国救民的信念在心中生根。为寻找党组织,他一路奔赴山东济南,在革命思想的熏陶下,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密县本地最早的一名共产党员。受党组织安排,他毅然告别外地的革命战友,背起理想,回到家乡密县,扎根乡土发动群众。
1923年,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爆发,革命浪潮震动中原。张书印组织密县一批进步青年和工农群众奔赴郑州,汇入游行队伍,投身轰轰烈烈的二七大罢工。也正是在这一时期,李大钊肩负指导中原农运的重任,开启郑、荥、密一线农运考察之行。李大钊深入郑州周边乡村走访调研,了解豫西农民受地主、官府层层盘剥的苦难现状,寻找适合开展农民运动的落脚点。听闻密县山头湾的张书印已经悄悄联络贫苦农民,宣传革命道理,李大钊专程来到山头湾,也就是后来的进化村。
走进这个黄土环抱的小村落,李大钊走进张书印家中的窑洞,和张书印促膝长谈,一起研判密县农村的阶级状况,商议如何发动农民、组建农会、开办夜校。他走进田间地头,和种地的庄稼人拉家常,倾听百姓的苦难,给聚集而来的乡亲们讲课,告诉大家穷苦不是命,是压迫造成的,只有抱团起来斗争,才能挣脱枷锁。在考察农运之余,李大钊和张书印一起,在村子周边栽下十余棵枣树,以枣树扎根山野、终会结果寄寓期盼,盼着革命生根发芽,早日迎来胜利。这次到访,让进化村成为郑荥密农民运动考察线上一个重要节点,也让张书印更加明晰农运工作的方向。
同年,张书印在山头湾筛选信念坚定的骨干,秘密组建密县第一个党小组。密县本土党组织自此诞生,革命的种子在溱洧大地扎下了根。有了党组织作为核心,革命工作不再是一个人的奔走呼号,而是有组织、有目标的群众运动。
1924年,张书印召集全村乡亲,站在村头大槐树下,指着四周连绵的三座山头,把帝国主义、封建军阀、土豪劣绅比作压在穷苦人身上的三座大山。他告诉乡亲,只有奋起抗争,才能打破压迫,迎来社会进化、百姓翻身。就在这次集会之上,他提议把“山头湾”改名为“进化村”,寓意民众觉醒、世道向前。改名之后,他趁热打铁,创办平民教育促进会、进化村小学。白天教村里孩童读书识字,夜里点亮窑洞油灯开办农民夜校。没有像样的课本,他就亲手抄写讲义;条件简陋,大家自带小板凳挤在夜校里听课。世世代代被挡在学堂门外的庄稼人,第一次认得字、听得懂救国救民的道理。紧跟着,密县最早一批农民协会、农民自卫军在进化村组建起来,受尽欺凌的农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组织。
农运如火如荼开展,革命力量不断壮大,随之而来的风险也越来越大。反动派四处搜捕共产党员和农运骨干,不少同志随时面临被捕、遇害的危险。在白色恐怖笼罩之下,进化村成了地下党组织一处可靠的秘密落脚点,村里的党员和可靠群众自觉承担起掩护、救助革命同志的责任。戴佩源就是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得到进化村群众倾力救助。戴佩源是早期革命骨干,积极投身工农运动,因为公开带领群众反抗苛捐杂税,遭到反动官府通缉追捕。敌人四处布下眼线,挨村搜捕,形势万分危急。
危急关头,党组织第一时间联系进化村的张书印。张书印立刻安排村里农民自卫队,星夜赶到郑荥密边境接应戴佩源转移到进化村。村里人事先统一口径,对外守口如瓶。白天,乡亲们把戴佩源安置在隐蔽的土窑、山沟柴棚里藏身,轮流给他送干粮、送水;夜里,再借着夜色变换藏身地点,避开敌人的搜捕队伍。一旦听到村口传来狗吠、马蹄声响,放哨的自卫队员就立刻发出暗号,帮他转移躲藏。那段日子,进化村家家户户心往一处想,冒着株连下狱的风险掩护同志。在大家齐心掩护、细心照料之下,戴佩源躲过敌人一轮又一轮搜捕,等到风声稍稍缓和,才由村里群众引路,平安转移到安全地带。这次救助,不只是救下一名革命同志,更彰显出进化村百姓跟着共产党闹革命的决心。此后,进化村多次掩护、接送往来的地下工作者,这里成了豫西地下交通线上一处温暖又坚固的红色堡垒。
1925年,中共密县县委在进化村秘密成立,张书印担任第一任县委书记,之后他又升任河南省委委员、豫西地委书记。借着国共合作的有利形势,张书印出任国民党密县党部执行主任,以公开合法身份掩护地下党的秘密工作。他借着这个身份,在密县县城、各大集镇、煤矿厂区发展农会、工会、青年学社,发动群众支援北伐战争。他常常奔走在密县各个煤矿,深入矿工中间,倾听矿工被矿主压榨的苦处,为矿工仗义执言;他带领农民自卫军和横行乡里的土豪劣绅斗争,帮助被强占土地的农民讨回地契,为豫西千千万万穷苦百姓蹚出一条出头的路。
轰轰烈烈的群众运动,狠狠触动了地方恶势力的利益。当地劣绅王鸿赞等人对张书印恨之入骨,罗织罪名,一纸诉状把他告到省法院。民国初年法制混乱,地方官府沿用北洋旧法,一心想要加害张书印。省政府先行免去他密县党部执行主任职务,随后将他抓捕入狱。在狱中,敌人动用各种酷刑,威逼利诱,逼他供出党员名单、农会骨干。可张书印铁骨铮铮,咬紧牙关,半句党的秘密都没有吐露。后来,国民党左派于右任发现审判竟然沿用早已废止的北洋法律条款,认为审判不合规制,出面干预,法院才被迫将张书印释放。出狱之后,虽然丢掉执行主任一职,但他保留党部委员身份。凶险没有吓退他,他反而抓紧时机,继续壮大农会会员队伍,扩充农民自卫军,革命的脚步一刻没有停下。
常年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走村串户发动斗争,外面处处是刀光风险,家中那孔破旧窑洞,就是他心中温暖的港湾。每当深夜回到家里,他会和老伴说起革命前景,商量腹中孩子的名字。他心里装着山河,装着豫西的光明,为尚未出世的双胞胎儿子取名振东、明西,寄望山河振兴、豫西大地迎来光明。他把这份美好期盼留给后代,也把革命理想托付给这片土地。
大革命的浪潮起起伏伏,无数乡亲义无反顾追随张书印走上革命道路。这些朴素的乡间前辈,没有丰厚的家产,没有过人的本领,只因为看见了共产党是真心为穷人做主,便甘愿豁出性命。他们悄悄传递情报、掩护同志、募集粮食、组织集会,在暗处配合农运斗争,不少人为此抛头颅、洒热血。可反动势力的屠刀始终对准革命者。1930年,就在张书印积极筹划开辟豫西革命根据地,准备把密县农运推向新的阶段时,反动派下了毒手,暗中派人将他暗杀。这位密县革命的引路人,生命永远定格在28岁。
张书印壮烈牺牲,但他在进化村播撒下的革命火种,没有因为他的离去熄灭。密县党组织在艰难环境里几经转移、几度重整,革命斗争星火不断。土地革命时期,在张书印领导下,密县全境范围建立农民协会,发动反饥饿、反摊派斗争;抗日战争烽烟燃起,皮定均、徐子荣率领豫西抗日先遣支队挺进豫西,在密县田种湾设立密北抗日民主政府,开展减租减息、倒地运动,建立抗日武装,和日军、伪顽势力反复周旋,保卫山区百姓;解放战争时期,登密战役打响,密县军民同心,浴血攻坚,一路向前,直到1948年密县全境解放。从大革命、土地革命、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一代又一代共产党人接续扛起旗帜,千千万万革命先烈以血肉之躯,跨过重重险阻,一步步铺平民族解放的道路。
回望整部密县革命史,起点牢牢扎根在进化村。从一盏窑洞油灯下的农民夜校,到席卷全县的农民运动浪潮;从最早几名党员秘密集结,到抗日、解放战场上前赴后继的军民队伍;从掩护营救戴佩源的朴素乡邻,到无数挺身而出的革命志士,进化村就是密县红色根脉所在。这里的每一寸黄土,都记得李大钊到访调研的足迹;每一棵老树,都见证过农会会员的呐喊;每一眼窑洞,都藏着掩护革命者的动人往事。
百年风雨流转,当年硝烟早已散尽。今天的新密大地,山河安宁,阡陌祥和,万家灯火,炊烟袅袅,正是张书印以及无数革命先辈当年拼尽一生想要追寻的光明图景。回望来路,我们不能忘记进化村这颗最早点燃的星火,不能忘记挺身而出救助同志的淳朴乡亲,不能忘记在酷刑与暗杀面前坚守信仰的革命先驱。不忘先烈,不忘共产党。从进化村燃起的红色火种,穿越百年风雨,在溱洧沃土代代相传,永不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