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到打官司又突然熄火,“字节时间”戳中了字节什么?

AI新见地 原创

2026-11-05 18:58

因为“字节时间”这四个字,资深媒体人秦朔和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吵翻了。从数据口径争到统计方法,再升级到“非蠢即坏”的人身指控,11月2日,秦朔以名誉侵权为由把对方告上了法庭。李亮则表示将积极应诉。而最新的进展是,火力最猛的那一方,突然熄了火。

一个词值不值得打一场官司,见仁见智。但一家公司对一个词的应激反应激烈到这个程度,似乎很值得琢磨。更何况在争吵之外,还摆着一个谁也否认不了的事实,中国网民每天醒着的时间,有相当一部分是在字节系产品里度过的。

01 从一个词到一场官司,争论如何升级

10月26日,资深媒体人秦朔在公众号“秦朔朋友圈”发表《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文章的由头,是野村证券9月发布的《中国互联网与新媒体月度App追踪报告》援引的一组QuestMobile数据。

数据显示,今年7月,在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App中,抖音首次超过微信,占总时长的19.4%,微信占18.8%;整个字节系的时长份额达40.9%,腾讯系回落到29.1%,而去年7月,字节系还是33.6%,腾讯系为30.9%。同在7月,红果的日活跃用户达到1.68亿,同比增长107%,超过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芒果TV四大长视频平台的日活总和(约1.55亿,未去重);按用户使用总时长计算,红果已经是中国第四大App,仅次于抖音、微信和抖音极速版。秦朔由此发问,中国互联网是不是正在告别“腾讯时间”,进入“字节时间”。

第二天晚间,红果发布声明,否认网传“年化收入逼近400亿元”的说法,李亮转发这条声明时首次回击秦朔,“纯属瞎扯”。10月28日,秦朔发朋友圈补上8月数据,字节系41.8%,腾讯系28.6%,差距拉大到13.2个百分点。李亮之后连发两文反击,质疑野村报告只统计Top50应用内的时长分配,不含长尾应用和PC端,数据本身注明是“追踪估算”,而且41.8%也没到《反垄断法》认定市场支配地位的二分之一推定线,措辞也进一步升级成“非蠢即坏”。29日,他又列出秦朔近日行程的时间线,暗示这场定性背后存在“利益相关方”。11月2日,秦朔以名誉权受损为由宣布起诉,李亮表示“积极应诉”。

11月4日,李亮再次发文,坚持“非蠢即坏是我真心的认为”,并抛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说秦朔的叙事是“将腾讯从‘垄断’中解套,把字节摁在‘可能垄断’的叙事中,攻守易位”。

舆论场也很快下场。吴晓波频道发文《张一鸣再成首富背后,是中国互联网进入“字节时间”》,直接接住了这个概念。胡锡进发文批评李亮“用词和话风让我大跌眼镜”,他表示,秦朔援引的数据是真实的,学者提出一个趋势性说法,“跟法律定义不产生关联,我认为应当允许”。钛媒体换了个角度,认为这场争论映照出的是整个互联网的“垃圾时间”困境,用户的时间从来不属于任何一家公司。新京报把这场争论提炼为“网民时间”的定义权之争。

11月5日,浙江宣传以《“字节时间”之争的五个追问》正面进场。文章说,很多人念叨“字节时间”,不是在做法律题,而是在算另一道题,每一次明明没打算看那么久,却不知不觉停留了几个小时,关上屏幕,脑子里却什么也没留下。这句“另一道题”点出了整场争论的错位。那就是李亮在法律定义和数据口径的战场上寸土必争,公众关心的却从来不是41.8%够不够垄断的推定线,而是自己每天实实在在流走的时间。

同样是在11月5日上午,李亮发出了这轮争论的最新一条微博,调门忽然变了。他说自己“最近发言言辞激烈被公司批评了”,通篇转而强调红果欢迎社会各界的批评和建议。一场眼看要烧成大火的论战,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降了温。

02 时间都去哪儿了

QuestMobile《2026中国移动互联网半年报告》显示,全网月人均使用时长达189.3小时,约合每天6.3小时。野村报告同时写明,Top50应用吃掉了全网约93%的使用时长。按这个口径粗略折算,字节系41.8%的份额对应全网近四成的用户时间,摊到全国网民头上,人均每天约两个半小时交给了字节系。这是估算,但量级不会骗人。

单品维度更直观。QuestMobile的监测显示,2026年2月,红果短剧的月人均单日使用时长已达125分钟;野村证券的月度报告则显示,抖音用户日均使用约112到120分钟,微信约82到85分钟。也就是说,红果用户的单日黏性已经超过了抖音和微信。另据媒体报道,多位网友晒出的手机屏幕使用记录显示,其红果日均使用时长超过10小时。

还是QuestMobile的数据,截至2026年7月,红果日活跃用户达1.68亿,同比增长107%,超过爱优腾芒四家长视频平台约1.55亿的日活总和。另据媒体报道,多位网友晒出的手机屏幕使用记录显示,其红果日均使用时长超过10小时。

时间之外还有结构和场景。今年8月,中国广视索福瑞媒介研究(CSM)的调查显示,67.2%的微短剧用户在睡前观看,那是一天中自制力最薄弱、也本该用来恢复精力的时段。

看红果的又是些什么人呢?QuestMobile《2026短剧行业洞察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2月,红果50岁以上用户达4074.5万,同一时期整个短剧App的银发用户月活4653万,红果一家占了近九成;到5月,短剧App用户中70后、80后合计占比已达47.2%,二三四线城市用户占63.1%。艾瑞咨询的口径也相近,短剧用户中40岁以上人群近五成,超六成来自三线及以下城市。

当然,把“腾讯时间”和“字节时间”对立起来看并不严谨,微信里也嵌着视频号,腾讯这两年同样在信息流上加码,李亮反击时就点名,腾讯短剧、短视频的增长速度远超抖音和红果。

真正的区别不在公司姓什么,而在商业模式的重心放在哪。腾讯的基本盘是社交和通讯,内容做得再厚,很大程度上也是围绕关系链在转。字节从今日头条到抖音再到红果,走的是另一条路,免费内容加广告变现,用户的时间本身就是拿来出售的资源。在这个模式里,想方设法延长用户停留,不是哪家公司的居心问题,而是生意的内生要求,换谁来经营这门生意,都会往同一个方向使劲。视频号多少也能说明问题,腾讯这几年时长增长最快的部分,恰好也是最像字节的部分。时长的口径可以争,这个趋势争不掉。

吵到这里,事情的性质其实已经变了,不再是一个词准不准,而是几亿人的注意力由谁支配。人民网评有句话被广泛引用,算法本身不是公共机构,却在事实上参与社会注意力的分配。换句话说,当一家公司的算法调度着国民每天醒着的时间,它做的就不只是生意,也得上公共的秤。它如何对待批评,如何对待用户的时间,也就不再是家事。

03 大象不会因为否认而消失

回头看这场论战,不光要看双方说了什么,还要看字节做了什么。

论战爆发前三天,10月23日,红果悄悄上线了“休息提醒”和“睡眠提醒”,恰如当年游戏行业强推的防沉迷;再往前两天,红果宣布年底前全面下线“看剧领金币”的功能,年底前全面下线。

这些动作都算得上负责任。而且它们都发生在论战爆发之前。这说明对用户沉浸过长的问题,字节自己早有判断,也早就在动手治理。一边是对“字节时间”的激烈否认,一边是产品端安静的自我约束,这个言行落差不需要过多解读,它至少说明一件事,房间里有没有大象,字节心里是有数的。

李亮本人的表现也值得一说。七天里多轮下场,措辞从“纯属瞎扯”升级到“非蠢即坏”,再到用行程时间线暗示对方背后有“利益相关方”。一位副总裁亲自下场和评论人缠斗一周,这个规格本身就不寻常。11月4日那句“攻守易位”似乎也体现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41.8%的口径,而是这个词会把字节摁进“可能垄断”的叙事里。

说回争论的起点,秦朔那篇文章说到底是一名评论者对一家公司提出的批评和建议,字节认不认是一回事,以什么姿态回应是另一回事。公众批评一家掌握着国民时间的公司,本来就是舆论场的日常,企业可以逐条反驳,可以摆出数据自证,但把批评者往“非蠢即坏”和“利益相关方”上推,就越过了辩论的边界。胡锡进批评李亮“很失大公司风度”,这个评价并不过分。房间里的大象已经够扎眼了,不该再让它变成摸不得的老虎屁股。

有意思的是,这个道理字节自己好像也想明白了。今天上午的微博里,李亮不再纠缠“字节时间”的定性,转而讲红果的内容生态,讲“用户预约追剧已经成为最主要的分发逻辑”,试图把外界对“算法吞噬时间”的担忧,换成“用户主动选择”的叙事。是什么让公司踩下这脚刹车,外界无从确证,但可以确定的是,继续缠斗下去,每多一个回合,“字节时间”的标签就往公众心里钉深一寸,降温止损几乎是字节唯一的理性选择。只是这脚刹车踩得越急,越反衬出前几天的炮火有多不合时宜。

顺着这个势头,不妨做个预测,这场官司大概率走不到判决,双方会以和解收场。毕竟,真把官司打到底,字节赢了,落个“大厂打压批评者”的名声,输了更是灾难;秦朔赢了,一纸道歉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要把自己卷进漫长的举证。何况双方争的本来就不是一个法律问题。各退一步,体面收场,是双方都能接受的最优解。

无论如何,浙江宣传的文章里有两句话值得记住。一句是,“字节时间”更像是一种民间的命名,标记着一种持续太久、却迟迟没被认真对待的失衡,算法高效地拿走时间,却没有同等地还回价值,承认这个落差的存在,比争论“字节时间”严不严谨要重要得多。另一句落在“敬畏”二字,敬畏用户的时间,敬畏社会的信任,敬畏自己手里的那台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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