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风霜,慢慢走

半世风霜染鬓丝,回眸往事若棋局。
人活到中年,才慢慢看懂日子。说到底是慢慢认清自己,再一点点,把自己安顿妥当。这跟种一棵树差不多,得先认下它长在什么地方,再慢慢等它把根扎住。
年少的时候,总急着往前赶。盼着快点长大,挣脱束缚,往远处跑。等到成年,又一心盼着成事,付出一点,就想看见回报。看见旁人走得快,心里就发慌,怪自己脚步迟缓,赶不上别人。从前我也是这般。撒下种子,恨不得隔天就出苗;下了功夫,就等着马上有收成。迟迟不见动静,心里闷得慌,反复思量是不是自己不够好。走得久了才懂得,人生原不是一场赛跑。地里庄稼成熟有早有晚,草木开花各有时节。你把一粒麦子种进土里,它不会因为你看得勤就长得快些。人也是一样。

懂了这个,心里攒下的愁,我就不再逢人便说。谁家过日子都有熬人的地方,各有各的难处。话说得再多,旁人至多宽慰几句,脚下的路终究要自己一步一步踩过去。难受的时候,就找一处安静待着。日子的滋味不在别处,在三餐晨昏里,在门前草木、檐下清风里。你天天对着这些光景,看一棵草从土里冒出来又枯下去,看檐水一滴一滴把石头砸出坑,心就慢慢沉下来了。心沉下来,才看得清自己。
看清自己,最先学会的是接纳。接纳自己本就普通,像地里最不起眼的那棵苗,不结最大的穗,可它也把根扎住了。接纳有时候走不动。接纳有些日子,天色看着就是沉的,云压得很低,风也吹不开。人不是铁打的,累了、茫然了,都是常事。不必硬撑着去追别人的步子,也不用拿外人的尺子量自己的日子。如今回头望,那些熬过来的时辰,原来都没有白白耗掉。
那些独自早起的清晨,咬着牙扛过来的难处,悄悄咽下去的委屈,当时看不出用处,都在脚下悄悄铺着路。一棵树要长粗,得一年一年往下扎根,扎到人看不见的深处去。花要开,总要静静等一阵子,等够了时节,它自己就开了。很多事急不来。日子本就是这样,有甜就有苦,有欢喜就有失落,像地里的收成,不会年年一样好。

既然是寻常光景,就不必强求样样圆满。安稳度日,心底存一点温热,就够了。再存一星微光,走到暗处也看得见脚下。不必总盯着远处。把眼前这一天好好过,把手里这一顿饭好好吃,把脚下这一步路好好踩实,就不负往后的时光。日子起起伏伏,心境也就跟着慢慢放平。
低谷的时候,就沉下心待着,像冬天歇在地里的田,看着什么也没长,底下的根还活着。顺的时候,就稳稳地往前走。不用慌,顺着自己的步调慢慢走就好。岁月本来不催。你看地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被催着长成的。好好吃饭,慢慢抚平心里的褶皱,一步一步往前走。该来的,到时候,自然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