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载笔,红土铸魂—阿蛮《青春山河酷记》当代创作引领价值

钱安 原创

2026-10-25 18:51

岁在丙午,序属三秋。渝州夜雨初歇,桂香浸窗,案头老荫茶三沸而凉,《青春山河酷记》四辑文字逐卷读完,二十八日牵念至此尘埃落定,胸中丘壑却反被一纸人间风骨沉沉压住,久不能平。

著书者阿蛮先生,本名卢延辉,巴渝文坛宿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历任渝中区作家协会主席、渝中区文化馆副研究馆员,今已年过七旬,仍笔耕不辍。先生本是渝城土生土长之人,半生笔墨皆扎根巴渝山水:《依仁巷》写母城市井烟火,《纪年绣》录蜀绣百年沉浮,《宁厂》《三峡古镇》探巴渝文脉遗韵,更以暮年之身踏遍嘉陵江源,成《嘉陵十卷》厚重之作。世人皆道先生笔墨尽付嘉陵烟雨,殊不知其文学根须,早于半个世纪前便扎进了南疆哀牢山的红土深处。

1971年,少年意气的卢延辉远赴云南河口农场插队,在密林胶林间度过整整八年知青岁月;1979年返城,从工人、行政干部到文学编辑,再到专业作家,四十余年笔耕未断。此番《青春山河酷记》四辑连载于本土文学公号“黄桷小屋”,既是先生对八载青春的迟来回望,亦是一位老作家沉淀半生的生命答卷。自《哀牢山记》云雾开篇,经《南溪河记》波影流转,历《畜兽虫记》兽影照心,终至《垦荒人记》风骨收官。先生以亲历者之身、史家风骨之笔,取中国古典笔记小说之体,写南疆红土上的滚烫青春。通篇读来,无哗众之语,无激愤之言,却字字有千钧之力,句句含岁月之重。其文承史地之脉,得比兴之旨,续史传之神,既为一代垦荒人立心立传,亦为当代笔记文学开出了守正创新的新境。读之既见前辈青春之热血,亦窥创作之正道,掩卷沉思,获益良多。

一、山川为纲,人事为目:承地志之体,写青春之实

中国文学自古便有“地灵人杰”的叙事传统。《水经注》因水记山,因地叙事,于山川草木间藏历史兴衰;《山海经》列四方山海,载风物传说,于蛮荒旷远中存文明根脉。阿蛮先生写《青春山河酷记》,深得此中真意——不以跌宕情节取胜,而以山河为骨架,以人事为血肉,将一代知青的青春记忆,牢牢锚定在哀牢山的云雾、南溪河的碧波里。这份笔力绝非凭空而来,一则源于先生数十年深耕巴渝地志文学的功底,二则源于那八年踏遍哀牢山麓、南溪河畔的亲身步履。

开篇《哀牢山记》,便先接千年地脉。《后汉书·西南夷列传》载:“哀牢夷者,其先有妇人名沙壹,居于牢山。尝捕鱼水中,触沉木若有感,因怀妊,十月,产子男十人。”九隆传说流传两千年,是哀牢文明的源头,亦是《撵山》篇中隆玉家族的精神根脉。先生写少年知青初入山林,写猎枪与神话的相遇,写城市文明与山野文明的碰撞,并非凭空铺陈知青故事,而是将个体青春嵌入整片土地的文明史中。他写隆玉对着马鹿河畔的巨鳄缓缓道出身世,文字便跳出了知青题材的窄框,接上了哀牢山千年的地脉。于是少年的莽撞不再只是少年意气,而是两种文明跨越千年的悄然对话;少女的传说也不再只是乡野奇谈,而是土地深处生长出的文化基因。此一笔,便让整部作品有了历史的纵深感。

先生写巴渝山水时,便惯于将市井烟火置于山河文脉之中;写南疆岁月,同样遵循着“人在山中,山在史中”的叙事逻辑。他曾写渝城巷陌的黄桷树,写树底下的人世浮沉;如今写哀牢山的云雾、橡胶林的头灯,写云雾里的青春聚散,笔法一脉相承——从来不是为写景而写景,是让山河成为人事的容器,让土地成为人物的根脉。

及至《南溪河记》,又得“智者乐水”之韵。古人言“水者,天地之血,山川之气也”,南溪河蜿蜒垦区腹地,既是日常劳作的天然浴场,亦是运输木材的生命通道,更是盛放青春心事的沉默容器。诸葛玉华抛童衣于碧波,任小力绘故园于画纸,曾恒河遇救于激流,三段人事皆以河为舞台,以水为意象。童衣随波而逝,是约誓被时代洪流碾碎;画作三易其稿,是乡愁随岁月流转重构;恒水生死相托,是善意如流水奔涌不息。

先生写河,并非只写河水之形,而写河水之性——包容、隐忍、生生不息。其笔法暗合《诗经·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婉约寄情,又有庾信《枯树赋》“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的岁月沉郁。以河为绳,串起散落在时光里的青春碎片;以水为镜,照见一代人的等待、乡愁与救赎。此乃“景语皆情语”的古典笔法,于当代创作中尤显珍贵。

反观当下诸多题材创作,或脱离土地凭空造情,或囿于琐事格局逼仄。《青春山河酷记》的创作路径恰是一种引领:写青春必先写青春扎根的土地,写人事必先托举人事的山川。如先生一般,先有脚踏土地的真实阅历,后有贯通文脉的笔墨表达,作品方能有根,方能历经岁月而不褪色。此即古人所言“文章者,天地之器,风云之思,必植根于土,方能生长于时”。

二、托物言志,观物见心:得比兴之旨,察人性之微

中国古典文论素有“比兴”传统。《毛诗序》云:“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也。阿蛮先生写《畜兽虫记》,深得比兴三昧,以牛、马、熊、猴、蛇、蟒、鳞虫七类生灵为媒介,不写猎奇山野异闻,而照见蛮荒环境中的幽微人性,于一物一事中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清代张潮《幽梦影》有言:“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先生以古稀之年回望青春,正是“台上玩月”的境界。所有激荡与坎坷都化作月光清辉,温柔落在每一个人物、每一只生灵身上。故而他写畜兽虫,不见少年人的猎奇心,只见过来人的悲悯眼。

《逮牛》一篇,以一头小牛之死,写少年莽撞之代价。伙棒因一念贪嘴,学老黄逮牛却不得其法,终致人牛俱坠悬崖。《礼记·经解》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先生不直言教训,只写小牛受惊狂奔之状,写少年临终模糊之咒,写众人终究未得一口牛肉的荒诞。轻描淡写之间,已将“慎始敬终”的古训藏于故事深处。读者读至此处,不必作者点破,自会反观自身——谁年轻时不曾因急于求成而轻举妄动?谁不曾因轻视规律而付过代价?以一牛之死,醒万千世人,此乃比兴之力。

《杀马》一篇,则以一匹老马之殇,叩问文明之底线。老战士言“马通人性,不吃马肉”,是边地流传的朴素敬畏;新战士执意杀马食肉,是脱离文明约束后的原始释放。先生写马临死前“黯绿黯绿的情绪”,写众人“嚼得腮帮子痛”的马肉,写多年后那句“我们那时被文明放逐,自己也放逐了文明”的长叹,层层递进,发人深省。《尚书·泰誓上》云:“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人之所以为人,不在力量强弱,而在心存敬畏。杀马之事,杀的不是马,是人心中的文明标尺;忏悔之意,悔的不是口腹之欲,是对生命的轻慢。此一笔,超越了知青故事本身,直抵人性的普遍命题。

至若《挤熊》见爱情之真,《惊猴》见孤独之醒,《捉蛇》见赤诚之爱,《吞胆》见敬畏之醒,莫不如是。庄子《齐物论》云:“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先生写兽,从来不是将兽当作异类来写,而是将其视作与人共生的生命,视作映照人心的镜子。黑熊挡路,照出傻老关的担当与温柔;深山孤守,照出梁一柱的封闭与觉醒;蛇谷历险,照出肥头的笨拙与深情;杀蟒逞能,照出唐光明的虚妄与成长。

这份观物的通透与慈悲,唯有历经半世浮沉方能拥有。先生从少年赴滇,到中年执笔,再到暮年回望,见过巴渝的市井烟火,也见过南疆的瘴雨蛮烟;听过市井里的家长里短,也听过山林里的兽鸣风声。故而他笔下的万物皆有灵性,皆能照见人心。这种“托物言志、观物见心”的创作手法,正是当下许多创作者所缺失的。今人写故事,常直奔主题,直白说教,少了含蓄蕴藉之美;常以人为唯一主角,忘了万物皆有灵性,忘了人与自然的对话本就是文学的永恒母题。《畜兽虫记》给出了范本:写物不是目的,写人才是核心;写景不是装饰,写情才是根本。以物为桥,连通自然与人心;以兴为法,让故事有余味、有回甘。此正是《文心雕龙》所言“物色虽繁,而析辞尚简;使味飘飘而轻举,情晔晔而更新”的境界。

三、匹夫立传,风骨为魂:续史迁之笔,铸红土之神

读至第四辑《垦荒人记》,方知整部书的终极指向——写山写水写万物,终究是为了写人。司马迁著《史记》,开纪传体之先河,不为帝王将相独美,亦为游侠、刺客、商贾、医者立传,因其知“历史者,非一人之历史,乃万人之历史也”。

阿蛮先生数十年创作,始终秉持着为普通人立传的民间立场。写《依仁巷》,他写渝城老巷里的升斗小民,写市井烟火里的悲欢离合;写《纪年绣》,他写蜀绣艺人的百年沉浮,写手艺传承的坚守与困境;写《嘉陵十卷》,他写沿江古镇的寻常人家,写巴渝文脉的生生不息。及至《垦荒人记》,这份立场一以贯之——他不为英雄立碑,只为凡人作传;不写宏大叙事,只录个体命运。虎女、弱女、竹女、侠女,守签者、弈棋者、出题者、冲锋者,八个绰号,八段人生,无高大全之英雄,无惊天动地之伟业,皆是有血有肉、有缺点有软肋的普通人。可正是这些普通人,在蛮荒岁月里脱胎换骨,铸成了一代人的精神风骨。

先生写女性,跳出了“柔弱依附”的刻板印象,写出了蛮荒土地上生长出的女性力量,直承《列女传》“辨通事理,抗节行义”之遗风。这与他常年深耕本土、观察市井女性的生命状态密不可分——巴渝女子本就有刚烈爽利之气,边地女子亦有坚韧坦荡之质,二者在他笔下交融,便有了这四位光彩照人的垦荒女子。

虎女如火,刚烈坦荡,敢爱敢恨。丈夫偷偷返城,她掷子以护尊严,转身却泪流满面;丈夫迷途知返,她一句“坏蛋,你还晓得回来呀”,藏尽思念与原谅。其性情如哀牢山的红土,热烈、厚重、不矫饰,爱得光明,恨得坦荡,等得踏实。

弱女如竹,外柔内刚,坚韧不拔。孙娅被分配至伐木班,不怨天尤人,只道“总得有人做,我也想试试”;丈夫牺牲,她不崩溃倒下,咬碎牙齿撑起一家老小。古人云“竹有千节,不改其青;女有千韧,不改其志”,孙娅以一生印证了“懂得爱的女人最坚强”。

竹女如荫,含蓄绵长,执念深藏。秋渝与严从军以竹结缘,无风之夜摇竹作声的浪漫,胜过万千甜言蜜语;分散后嫁与有竹之家,将青春记忆藏于竹荫之下。这种“发乎情止乎礼”的克制,这种“物是人非而情寄于物”的执念,正是东方式情感最动人的模样。

侠女如风,路见不平,挺身而出。迟菲当众掷衣入河,为弱者出头;晚年集资修书,为青春立碑。其侠气不在武功高低,而在心存公义、肩有担当,有古侠士“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之风。

先生写男性,则写出了从男孩到男人的成长路径,诠释了“勇者不惧、仁者无敌”的古训。《出题者》中,两营少年为争风吃醋险些群殴,及至女战士受辱,却能同仇敌忾,共对外侮。营长诸葛大炮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兵法化解冲突,更给所有少年上了一课——真正的勇敢,不是挥拳向同胞,而是执戈卫家国;真正的胜利,不是血流成河,而是化干戈为玉帛。此正合《论语》“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之论。

《冲锋者》一篇,则将这份成长推向极致。曾经打架斗殴的莽撞少年,在边境烽火燃起之时,毅然奔赴战场,以血肉之躯戍守边疆。他们不是天生的英雄,他们有过荒唐,有过懵懂,可在家国大义面前,从未退缩。顾炎武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些普通的垦荒青年,便是这句话最生动的注脚。

班固赞《史记》“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阿蛮先生写人,正是如此。他不美化人物的缺点,不回避人性的幽暗,也不拔高人物的选择。正因真实,方显鲜活;正因不完美,方见风骨。作为文化馆的副研究馆员,先生常年从事民间文化整理与保护,深知民间记忆的珍贵;作为作协主席,他始终倡导文学要扎根生活、关照人心。《垦荒人记》便是他文学理念的集中体现:为普通人立传,方见时代真貌;以风骨铸魂,方有作品重量。

 

当下创作常陷入两种误区:或塑造完美无瑕的“神化”英雄,脱离人性根基;或沉迷琐碎日常的“扁平化”书写,不见精神高度。《垦荒人记》的创作启示正在于此:文学的终极价值,从来不是制造传奇,而是看见每一个平凡生命里的光;历史的真正主角,从来不是少数伟人,而是千千万万在土地上耕耘、在苦难中坚守的普通人。

 

四、守正创新,文脉相传:探笔记之新,启创作之思

 

读罢全书,除了被那段青春岁月打动,更令人感佩的,是阿蛮先生对中国古典文学传统的接续与创新,以及他作为文坛前辈的坚守与姿态。

 

笔记小说一体,滥觞于魏晋,兴盛于明清,《世说新语》以韵胜,《阅微草堂笔记》以理胜,《聊斋志异》以情胜。延至当代,长篇小说大行其道,笔记体渐趋式微,世人多以为此体陈旧,不堪承载当代叙事。而《青春山河酷记》以四辑、三十余篇笔记,重构了笔记体的当代生命力。它守古典之正,创当代之新,为当下的文学创作提供了三条重要启示。

 

其一曰:扎根生活,以真情铸文骨

 

白居易《与元九书》云:“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声,莫深乎义。”真情实感,是文学的第一生命力。阿蛮先生写南疆岁月,不是道听途说的虚构,不是凭空想象的怀旧,而是自己八年知青生涯的生命沉淀。他在橡胶林里割过胶,在南溪河里游过泳,在垦荒地里开过荒,亲眼见过哀牢山的云雾,亲身体会过边地的民风。正因有真实的生活打底,文字才能从红土里长出来,才能带着泥土的腥气、青春的汗味、岁月的重量。

 

先生年过七旬仍笔耕不辍,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记下那些被大时代裹挟的普通人。他将新作交付“黄桷小屋”这样的本土民间公号连载,而非追逐流量平台,本身就是一种文学态度——不追热点,不弄噱头,只把好文字交给懂的人。这份笃定与沉静,恰如巷口那棵百年黄桷树,守着一方阴凉,自有气韵。

 

反观当下不少创作,或闭门造车悬浮失真,或跟风题材同质化严重,或贩卖情绪刻意煽情,究其根本,便是缺了“生活”这一课,少了“真诚”这颗心。古人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创作从来不是纸上谈兵的技巧游戏,而是生命体验的文字转化。唯有如先生一般,扎根大地、深入生活,以真心写真情,笔下的人物才能活,笔下的故事才能真,作品才能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其二曰:接续文脉,以守正开新局

 

中国文学有数千年传统,诗词、散文、笔记、传奇,各有其体,各有其美。今人创作,常一味追随西方叙事范式,忘了自家宝库中的珍宝。阿蛮先生以笔记体写知青题材,并非复古倒退,而是取古典文体之长,写当代生活之实。

 

他承笔记体“短小精悍、以小见大”的特点,一篇一个人物,一则一个主题,散而不乱,串珠成链;他取古典文学“含蓄蕴藉、意在言外”的韵味,不直白说教,不激烈控诉,于平静叙事中藏千钧之力;他化用史传“秉笔直书、客观克制”的笔法,不偏不倚,不溢美不隐恶,自有史家的冷峻与诗人的柔情。

 

先生四十余年创作,始终扎根于巴渝文化与中国古典文学的土壤。他写巴渝本土题材,是接续地域文脉;他以笔记体写青春记忆,是接续文体传统。守正不是泥古,创新不是无源之水。真正的好创作,从来都是在民族文化的根脉上生长出来的。唯有接续中华文脉,汲取古典养分,再融入当代的生活与思考,才能创作出有中国气派、中国风骨的作品。此即《文心雕龙》“变则其久,通则不乏”之理。

 

其三曰:心存悲悯,以温度立精神

 

文学的高度,最终取决于创作者的精神高度。阿蛮先生写那段岁月,不控诉,不抱怨,不标榜,不贬低,始终以悲悯之心看待每一个人物、每一段命运。他理解少年的莽撞,体谅时代的局限,看见人性的微光,也接纳命运的遗憾。

 

他写诸葛玉华的破碎,不指责负心人,只写河水葬衣的沉默;写孙娅的苦难,不渲染悲情,只写她活出来的光彩;写洪运来的牺牲,不刻意拔高,只写那枚染血的手术针。这份“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的温柔敦厚,正是中国诗教的核心精神,也是文学最动人的力量。

 

先生作为文坛前辈,半生阅尽世事,笔下却无戾气,只有通透与温柔。这份心境,是岁月沉淀的结果,也是文学修养的体现。当下创作常走极端,或一味批判戾气十足,或一味甜腻脱离现实,皆失之中正。真正有高度的创作,当有悲悯之心,有包容之量,既能看见苦难,也能看见微光;既能反思过往,也能致敬生命。唯有如此,作品才能跨越年代,成为关于人性、关于成长、关于命运的普遍寓言。

尾声

 

夜雨初停,桂香未尽,合上书卷,窗外嘉陵江的灯火仍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我想起书的结尾,南溪河的水还在流,哀牢山的云雾还在聚散,红土依旧,山河不老。当年的少年少女已华发苍颜,有些身影永远留在了南疆的土地上,可因为有阿蛮先生的笔墨,那些滚烫的青春便永远鲜活,那些不屈的风骨便永远传承。

 

先生常说,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他写《青春山河酷记》,不是为了怀念而怀念,是为了记下那些被大时代裹挟的普通人,记下他们的青春、爱恋、坚守与伤痕。这些人没有青史留名,可他们的故事,就是真实的历史。而他自己,便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记录者、守夜人。

 

作为后辈读者,亦作为文字路上的赶路人,读阿蛮先生的文字,既为前辈的青春热血而动容,亦为先生的创作笔力与人格风骨而折服。前辈们以青春开垦山河,以笔墨留存记忆,把一代人的风骨种进了红土,也把文学的薪火递到了我们手中。

 

古人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我们或许不必再去深山垦荒,却可在自己的领域里,守住一份赤诚,接续一脉文脉,以笔为锄,开垦精神的荒野;以心为灯,照亮前行的路途。

 

山河不语,自有千钧重量;笔墨无声,可传万古精神。愿我们都能如阿蛮先生一般,扎根土地,坚守本心,写出有温度、有风骨、有根脉的文字,让青春的热血不因岁月而冷,让文学的长河不因时代而断。

如此,方不负山河,不负青春,不负笔墨,不负文脉相传的使命与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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