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屠夫”到“屠妇”

均知知君 原创

2026-10-25 07:10

深秋的午后,大巴山深处的南江小县城还浸在软乎乎的阳光里。我沿着南江河慢慢走,河边的农贸市场还没散场,风里裹着江水的潮气,混着肉摊的油香和菜叶的清气,是小城最踏实的烟火气。

走着走着忽然顿了脚。沿河一溜排开五个猪肉摊,顺着岸头望过去,没卖完的猪蹄、五花肉、排骨、猪头码得整整齐齐,连附近散着的几档肉摊,掌刀的竟全是女人。大多是三十到四十岁的年纪,套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围裙,手上沾着点油星,见人路过就抬头招呼,声音亮得很:“大爷,要点啥肉?现在便宜!”

我站在原地愣了会儿。打小就听“屠夫”这个词,顾名思义,杀猪卖肉从来都是男人的营生。刀光血影的,女孩子家大多胆小,哪会选这样的行当?

心里揣着好奇,我走近靠中间的一个摊位,问:“五花肉多少钱一斤?”

摊主是个爽利的女人,指尖点着案上剩下的几块肉,声音像铃铛似的飘过来:“大叔,都下场了,十元一斤!要多少我给你截,都是附近农村养的黑猪,粮食喂的,香得很。”

她手里的刀刚落下,我忍不住问出了最想问的:“怎么这一片卖肉的全是女同志?以前不都是男的干吗?”

她手上动作没停,刀刃顺着肉纹划开,利落得很:“哎呀大爷,女的怎么就不能卖肉了?男的都上建筑工地干重活去了,卖肉这点事我们扛得下来,都干好几年了。”

提着称好的肉往回走,心里一直绕着这件事。

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行军打仗都能去,早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可真看见满场肉摊全是女摊主,心里还是沉了一下。要不是生活压着,谁愿意放着安稳的活计不干,天天起早贪黑守着肉案,跟生冷的猪肉、锋利的刀子打交道?“屠夫”这个词传了千百年,不是没道理的——这行本就是吃力气、吃胆子的苦差事。

如今倒是真该多出个“屠妇”的词了。

哪里只是女性换了个行业这么简单。是日子的重量落下来,她们就站在了肉摊后面,把原本该男人扛的营生,稳稳地接了过来。手上的剁骨刀砍得开骨头,也撑得住一家老小的开销;招呼客人的嗓子亮,喊的也是热热闹闹的奔头。

别人或许会说这是县城里一道新鲜的风景线,我倒觉得,哪是什么风景啊。

那是一个个普通女人,把“女人该干的活”的界限硬生生撑宽了,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带着一身烟火气,把日子过得扎扎实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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