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雪气七分香


梅须逊雪三分白
雪却输梅一段香
---崔如琢先生说梅花最难画,我想应该是最难画出傲雪凌霜的气质,观之如阵阵清风袭来,沁人心脾。疫情期间,崔如琢先生曾画至少一百副梅花,冰洁简静,道兼行苇,让人耳目一新,如缕缕清香扑面,顿然清爽,对疫情似乎都有了某种防范作用。
最近一直在画荷花,梅兰竹菊四君子外,对于出自淤泥而不染的荷,老楚同志虽不敢像《爱莲说》周敦颐先生那么大赞特赞,大树特树,却亦敢借胆称其为第五君子,乃净君子也。笔下之爨荷,“孰最净洁,孰最拙真”,就是表现其一尘不染的特殊气质。然而,怎么样形神合一呢?这一段时间委实在荷叶上下了不少功夫,阿弥陀佛,但愿上苍保佑能爨出这种境界。那么,梅花呢?
记忆最深的是扬州八怪的金农,有一副院内一树梅花,院外则是两个人陶醉在阵阵花香中,魂不守舍,欲翻墙爬树。画的香味,不逊于伟人句《咏梅》:她在丛中笑的灿烂。
秋日观菊未经霜
竹兰寒露亦悲凉
最是古梅大寒后
三分雪气七分香
---爨荷之余,偶写古梅,能有一点点雪气,也算爨出了味道,但愿有一天,可以称之为爨梅也乎,如《红灯记》之铁梅。

附:题梅识小——读楚水爨梅自跋 评
吕勉思
世之论画梅者,多谓写梅之难,难于形,难于枝干欹正、花萼疏密,此犹皮相之论也。崔如琢先生尝言梅花最难画,楚水君引申其义,独拈出傲雪凌霜之气,以为画梅真髓不在形似,而在令观者如闻清风袭人,暗香沁脾,此论已入一层,非徒摹写折枝者所能知。
夫绘事,从来以意驭形,梅之为物,本非止于花木,古人托物言志,借寒梅以写坚贞。疫情之际,如琢先生连作百梅,冰洁简静,道兼行苇,盖借寒梅之姿,寄澄定自持之心,笔墨之外,别有襟抱。楚水君读其画,谓观梅香可澄怀,于时疫有清宁之感,此是会心处,知其读画不止于眼目,而是以心神相感通。
尤可注意者,楚水君不囿于旧说四君子成例,由爨荷入手,别立净君子之论。周敦颐《爱莲说》盛赞出淤泥而不染,千古定评;楚水君谦言不敢大树特树,却敢自立一说,将荷列入君子之列,标“孰最净洁,孰最拙真”,求形神合一,于荷叶处苦心经营。此正画道革新之常法:古人成法可尊,然不可封死旧格,四君子之外,原不妨自立新解,此是有主见,非妄立异说。

复忆金农,扬州八怪中最尚奇思,画梅善造情境,不独写树,更写赏梅之人,写香氛动人、魂驰心醉之态,将画中之香,化为观者心魂之动。楚水君独取此段,是深知冬心公妙处在“写香”,不在画花。画梅最高境界,原是画嗅觉之外的气韵,纸上无香,而读画者自觉香来,此即古人所谓“画外意”。
观其所自作绝句:
秋日观菊未经霜
竹兰寒露亦悲凉
最是古梅大寒后
三分雪气七分香
此诗以节气时序贯通菊、竹、兰、梅,自秋历寒,终归于大寒古梅,承卢梅坡“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旧句而翻出新意,改作“三分雪气七分香”,重梅之清韵,不以雪白压梅香,立意自出机杼。自跋又云爨荷之余偶写古梅,盼他日可成爨梅,取譬《红灯记》铁梅,亦庄亦谐,见其旷达真率,无画坛矜傲习气。
窃谓画道之要,贵在由技进道,借物明心。楚水君先深耕爨荷,再回思古梅,由净洁之荷,反观傲雪之梅,一物有一物之品格,不盲从旧谱,不迷信名家定论,读崔如琢、参金农,皆为借古人之梯,立自家面目。写梅最难者,确如所言,不在枝花朵朵逼真,而在能否把寒威之中那一股清刚静气落到纸上。今其已悟此关,所欠者,仍是长期锤炼笔墨,使心之所悟,一一化为腕底气象,假以时日,爨梅自成一格,非虚言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