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牛苗林

秋天是打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开始的。
叶子黄了一半，风一过哗啦响，像翻一本旧书。
日头薄了，晒在背上不烫。
顺着田埂往家走。
稻茬带着湿泥味儿，踩上去软塌塌的。
收割机在远处突突地响，被风送远，又绕回来。
三叔在地头，抬头瞅见我：“回来啦？”塞了把炒花生，朝田里努努嘴，“你家的田我种着呢。
你娘走前种的豆角，架子还在，我没拔。”
他脚边码着粮袋。
我弯腰，三叔一拦：“别，你扛不动。撑袋就行。”
我蹲在车斗边，他一锹一锹往里倒，金黄的稻粒哗哗灌进去。
灌满一袋，扎口，往车斗里一滚，直起腰朝田里啐了一口：“雀儿比人会挑，专啄饱穗子。”顿了顿，又说，“你爹在时，雀儿没这么胆大。”说完又弯下腰去。

落了一身糠，拍一拍，呛得打喷嚏。
往那块地走。
架子还在，竹竿朽了一半，底下几株豆角老得发白。蹲下身摘了一根，壳硬得扎手。
爹在，准得骂“糟践东西”，骂完又会把老豆荚摘下来晒，晒得噼里啪啦自己裂开，金豆子滚一簸箕。
娘蹲在旁边捡，挑几颗塞我兜里：“生的也能嚼，甜的。”
地头柿子红透了，压弯了枝。风一过，啪地掉下一个，摔开一摊红。
树下两块石头还在，坐那块圆的，硌屁股。
又掉下一个，捡起来，抹了抹，塞进嘴里。我也这么干了，爹说过：“秋天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摔烂了也是甜的。”
天黑透了，回老屋，从门框上头砖底下摸出钥匙。
爹那半壶酒还在，黄了。搪瓷缸擦了擦，掐了把野菊插进去，搁到爹娘照片前。
爹板着脸，娘抿着嘴笑。“我回来了。稻子好。”
屋里静，外头蟋蟀叫得倒响。
坐门槛上。月亮照着爹的凳子，娘的竹椅。
2026.10.19

诗人简介：牛苗林，笔名:牧禾，网名:牧禾拾光 。河南南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