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饭局上，常听见上了点年纪的老同事端着杯子笑：“我啊，得感谢当年领导不重用之恩。”

一桌人哄笑，笑完又都默默点头。

这些年社会的规矩越立越明，眼瞅着身边好些当年“风光无限”的人，挨个栽了跟头。管交通的、管建设的、管国土资源的，都是手里攥着实权、说话分量重的角色，从前走到哪不是前呼后拥？吃的喝的有人递，麻烦事有人挡，夸张点说，那衣服边角带起的风，都能让路边的路人下意识往边上躲。

结果呢？违法违纪的盖子一掀，“双开”的通报下来，人也进去改造了。从前围着转的人散得一干二净，只剩家里的老人孩子，隔着监狱的玻璃，拿着电话筒掉眼泪，连碰一下手都难。

也别怪他们把持不住，社会上从来就不缺所谓的“能人”：揣着重金、陪着小心，挖空心思往权力边上靠，就盼着能分一杯羹。真等自己摸到了权力、占住了资源，更是忘乎所以，恨不得把“特权”两个字写在脸上，今天占这个便宜，明天捞那个好处，走着走着就站到了规矩的对面。

好些人风光了十来年，最后算总账的时候，不仅自己栽进去，连儿女晚辈的路都给堵死了，说一句“遗害三代”，真不是夸张。

以前听人说“感谢不重用”，总觉得是失败者的酸葡萄心理。现在再品，才知道这哪里是自嘲，分明是过日子过透了的清醒。

回头看看来时的路，那些当年觉得“没混出名堂”的日子，其实藏着最实在的安稳：不用捧着笑脸应付虚头巴脑的人情，不用揣着心事等半夜的电话，不用收点东西就提心吊胆怕东窗事发。下班能顺路买个菜回家，周末能带着老人孩子去公园晒晒太阳，抬头是敞亮的天，脚下是踏实的路，连风刮过来都是自由的。

人这一辈子，总容易盯着别人手里的权、兜里的钱，觉得那才是成功。可真等见多了起起落落才懂：最金贵的东西，从来不是握在手里的特权，是你不用躲躲藏藏的光明正大，是你能踏踏实实睡整觉的安稳，是抬眼就能看见的、没有遮拦的阳光。

那句自嘲的玩笑话，说白了就是：比起爬得高摔得重，我宁愿选个稳稳当当、清清白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