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货量跌超 20% 后,OPPO 把 AI“外包” 给 Manus


10月12日,市场研究机构Counterpoint发布的2026年第三季度全球智能手机报告,给OPPO带来了一份不太轻松的成绩单。
按照包含一加、realme在内的统计口径,OPPO系全球出货量同比下降超过20%,市场份额降至9%。同期,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整体下降20%,创2012年以来第三季度最低水平。三星出货量仅下降3%,份额升至23%;苹果虽然同样下滑,份额仍升至22%。行业普遍承压,各家厂商受到的冲击却不尽相同。

第二天,IDC公布的中国市场成绩单,也进一步呈现了OPPO在国内市场面临的压力。第三季度,中国智能手机出货量为5790万部,同比下降15.4%,连续第六个季度萎缩。OPPO以约15.5%的份额保住第三名,出货量却同比下降17.6%;同期华为逆势增长17.3%,苹果仅下降4.3%。从全球到国内,OPPO都没能守住去年同期的出货规模。
对于这轮下滑,把责任全部归于经营失误并不公允。AI数据中心扩张推高存储芯片需求,手机厂商采购成本随之上升,消费者又在延长换机周期。Counterpoint还指出,OPPO正在整合三品牌、压缩低利润产品,将供给转向回报更高的市场。出货量的变化,因而也包含一定程度的主动取舍。
与规模收缩同步进行的,是OPPO对高端产品和系统能力的持续加码。9月,Find X10系列上市;10月上旬,疑似OPPO阔折叠、阔屏直板工程机的消息相继传出,虽然尚未得到官方确认,但也反映出外界对其新产品布局的关注。
10月13日,OPPO又宣布与AI智能体平台Manus合作,将其多步骤任务执行能力接入AI Mind Pilot,并计划在搭载ColorOS 17的Find X10系列上率先推出。同一天晚上,阶跃星辰发布了售价3999元的智能体手机STEPX Neo。一个选择将外部Agent引入系统,另一个则试图从模型到操作系统重新设计手机。此前,豆包与努比亚合作的第二代智能体手机也已进入市场。
出货规模收缩以后,OPPO需要依靠更贵的产品获得更高收益;而AI正在改变消费者评价一部高端手机的方式,也开始重新分配手机厂商与互联网平台之间的利益。
对于长期依靠硬件、渠道和产品更新节奏建立优势的OPPO,后者显然要比单季销量变化更值得重视。

均价涨9%、收入跌10%,OPPO的高端账不好算
按IDC口径,第三季度国内市场下滑15.4%,OPPO下滑17.6%,两者相差仅2.2个百分点,这个差距并不足以简单宣判一家厂商掉队,尤其季度出货会受到渠道备货、库存调整和新品上市时间影响。但与华为同期17.3%的增长相对照,仍能看出不同品牌在需求收缩时的承受能力。

消费者并没有同时停止买手机,只是购买决定更加集中于他们认为值得换新的产品。
存储器成本上涨,对中低端产品的冲击往往更明显:一部售价两千元左右的手机,上调数百元便可能跨过原本的消费预算;坚持旧价又会迅速挤压单机利润。多款机型维持渠道供货,还要承担物料采购、库存周转及售后备件成本。
所以Counterpoint在全球报告中明确提到,OPPO正在减少品牌之间的业务重叠,把供应资源转向毛利相对更好的产品和市场。对于手机这样的重资产、长供应链产业,主动降低渠道库存、控制低利润型号,有时比勉强维持市场份额更合理。
当然,OPPO 高端化也确实取得了局部的成果。Counterpoint统计,2026年上半年OPPO在全球批发均价600美元及以上的手机市场销量同比增长69%,增速居主要品牌前列。其中Find X9系列是增长的重要来源,4月新增机型进一步拉动了销售。这意味着OPPO多年投入的影像、设计和高端产品研发,正在获得更多消费者认可。
但从经营结果看,高端销量快速增长,尚未抵消OPPO整体手机业务面临的规模压力。。Counterpoint此前估算,第二季度OPPO系手机平均售价同比上涨9%,手机销售收入却下降10%;第三季度全球出货降幅又超过20%。平均售价提高,既可能来自更高价格机型的增长,也可能受到低价机出货减少的影响,不能单凭这一指标判断溢价能力全面增强。
由于OPPO并未公布能与这些第三方数据逐项对应的手机业务利润,无法确定它是否已经用较少的销量换来更好的盈利。
相比利润表上尚不透明的变化,渠道所承受的压力则更为具体。OPPO过去十余年的规模优势,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线下零售体系。无论早年的R系列,还是后来的Reno系列,庞大的主流价位段用户,为门店带来稳定客流,也分摊了销售、服务和售后网络的运营成本。
这套体系的价值,不能完全以每部手机的毛利衡量。一款售价两三千元的手机,利润可能低于高端旗舰,但购买者几年后有机会继续留在OPPO体系,甚至升级到Find系列。门店里的一次成交,同时也是未来换机、售后和配件消费的起点。
低利润用户并不等于低价值用户,OPPO可以减少不赚钱的机型,却很难在流失的用户身上继续获得后续收益。
线上品牌可以较快调整产品组合,渠道费用相对灵活;长期依靠线下网络的厂商,则需要持续的终端销量支撑零售伙伴的经营。当走量产品减少、库存周转下降,门店固定成本并不会按同样比例消失。
今年OPPO整合一加和realme,显然也有提高效率的考虑。
然而,现实的情况是,一加和Find正在进入相近的高端价格区间。10月12日最新发布的一加16指导起售价5999元,首销优惠价5699元,与Find X10标准版5499元的指导起价已经十分接近。两者定位分别偏向性能与影像,但购买预算出现了明显重叠。

一加16开售后,官方宣布首小时销量突破7万台,说明品牌仍有一批愿意为性能体验付费的用户。不过,单一品牌的首销成绩无法说明集团增加了多少新客户,如果部分增长来自原本可能购买Find的用户,品牌间的销量重新分配,对集团总规模的贡献就会打折。
OPPO过去依靠不断扩大手机用户基础获得规模优势,如今开始追求更高的单机价值。与此同时,下一代手机的竞争正在进入操作系统和智能体层面。相比多推出一款旗舰,如何让用户在换机时仍然愿意选择OPPO,正在成为更有长期影响的经营问题。

Manus进入ColorOS,AI仍在向外借力
9月发布ColorOS 17时,OPPO已经将其定位为面向AIOS时代的重要升级。官方公布,ColorOS全球活跃用户超过7.7亿,覆盖90多个国家和地区;系统引入端侧模型、长期记忆和智能体生态框架,支持小布整理日程、识别重要信息,并调用第三方服务。
例如,用户可以通过小布访问200项支付宝服务,小布建议与40多家头部第三方服务商合作,覆盖700多个细分场景。OPPO还披露,取餐码“AI一键闪记”累计使用超过10亿次。
QuestMobile统计,今年6月小布助手月活跃用户约1.65亿,在受统计的手机厂商AI助手中位居前列。如此规模的系统与助手用户,本应成为OPPO发展个人智能体的重要优势。然而,从日常信息识别、服务调用,到跨应用的复杂任务执行,用户规模尚不足以直接转化为产品能力。
OPPO已经拥有庞大的AI用户基础,如今却还需要借助外部Agent,补齐复杂任务执行这块能力。
此前,《新立场》在《洪水分红VS杯水AI,详解OPPO的鸵鸟式生存策略》一文中,曾援引一位接近OPPO的人士透露,刘作虎一度找到极客公园创始人张鹏,请其推荐AI人才,后者引荐了现任OPPO ColorOS智慧产品研发总监姜昱辰。
今年7月,姜昱辰接受《界面新闻》采访时表示,手机操作系统的生态位始终是“聚合分发”,未来将通过A2A协议和智能体分发用户需求;基于用户授权形成的跨应用个人记忆,则是手机厂商的重要竞争壁垒。她还提到,OPPO目前并不急于AI商业化,希望先建立生态。
这也解释了OPPO为何持续寻求外部合作。此前与支付宝智能体“阿宝”合作时,OPPO负责用户意图理解和个人化记忆,支付宝承担具体服务履约。如今引入Manus,则把合作延伸到了任务规划、多步骤执行和内容生产。
从向外寻找AI人才,到向外引入成熟Agent,OPPO补充自身AI能力的方式越来越直接。外援能够缩短开发周期,也让部分关键能力假手于人。
10月13日,OPPO与Manus正式宣布合作,将后者的智能体能力整合进AI Mind Pilot的新Agent模式。按照双方介绍,用户可以让系统整理散落在不同应用中的机票、酒店和景点预订信息,结合网络资料生成行程,也可以调用手机里的文件、照片制作演示文稿等内容。

借助外部平台快速补齐复杂任务能力,是务实的商业选择。但Manus的技术优势与手机系统的日常需求,并没有完全重合。
Manus更擅长网页研究、文件处理、内容生成和多步骤任务,许多能力建立在云电脑、浏览器及外部工具之上。用户给它一个相对完整的目标,可以等待几分钟,最后检查一份报告、一张表格或一个网页。
手机Agent面对的则是另一种环境。支付、社交、出行、消息处理和跨应用操作,通常要求较低的响应延迟,还要处理账号验证、权限确认、界面变化以及任务中断。
Manus擅长在自己的执行环境里完成任务,进入手机之后,却要在别人的应用规则里办事。
这一差异,也意味着OPPO所引入的能力仍需大量系统级适配,将复杂任务拆解并完成,是Manus已经具备的产品方向;让这些流程面向大规模ColorOS设备部署,还需要OPPO自己承担大量工程工作。
OPPO全球官网最新披露,AI Mind Pilot的新Agent模式初期将同时支持Manus和ChatGPT,并提供一定免费使用额度。已有相关订阅的用户,还可以连接自己的账号继续使用现有套餐支持的服务。这给消费者提供了选择,也让OPPO避免过度依赖单一平台。
但换一个角度,Manus和ChatGPT的能力也可以通过其他设备和服务触达用户。当智能体提供的任务能力越来越接近,ColorOS能够长期保留的差异,更多要依靠系统记忆、设备协同与使用体验。
如果用户只是通过OPPO手机调用自己原本就在付费使用的Manus服务,手机厂商与外部平台之间的价值分配便需要重新计算。
Manus的成本结构也值得留意。按照其官方说明,复杂任务的积分消耗涉及模型调用、云端虚拟机及第三方接口,实际消耗取决于任务复杂程度和执行时间。
并且此次合作的具体上线时间、支持地区与服务权益尚未全部公布。现阶段仅凭产品演示,很难判断Manus究竟能为OPPO带来多少实际使用增量。
OPPO把Agent请进ColorOS,有望节省自主开发的时间,却也把合作伙伴的服务成本、商业规则和产品迭代节奏一同请了进来。
姜昱辰此前强调,系统的核心价值在于个人记忆与聚合分发。这条路线在Agent时代具有合理性,但合作伙伴越多,OPPO越需要在系统里形成独有的用户体验。
当年向外寻才,如今向外引入Manus。OPPO获得AI能力的渠道越来越丰富,自身的不可替代性却还需要更清晰的产品表现来支撑。

Agent开始争夺入口,OPPO还在增加机型
OPPO选择接入Manus的同一天,另一家公司选择了更激进的路线。
10月13日晚,阶跃星辰正式推出STEPX Neo智能体手机先行版,售价3999元,包含手机硬件、Step AOS智能体操作系统、Step系列模型以及开发工具Step Studio,还提供为期12个月的Token使用权益。

作为先行版产品,STEPX Neo的系统成熟度、第三方应用兼容性和规模化能力都有待检验。但它至少提供了不同的竞争思路:手机的卖点开始从芯片、影像和屏幕,延伸到智能体可以完成多少任务。
字节与努比亚的合作,已经提前展示了这条路线的吸引力及其限制。去年12月,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通过努比亚M153工程样机进入市场。9月16日,搭载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的努比亚NaviX Ultra正式发售,售价5999元起,补贴后5499元起。
豆包提供模型与Agent能力,努比亚负责硬件和系统适配。这一模式与OPPO接入Manus存在某些相似之处,但豆包手机在操作系统层面的嵌入更深入,跨应用执行也是其核心卖点。
然而,产品落地后经《每日经济新闻》实测发现,努比亚NaviX Ultra的豆包手机助手当时仍无法在微信、小红书、美团外卖和淘宝等应用中完成部分自动化操作。消费者版还引入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将有关操作权限交由第三方应用决定。
此前预览版因应用风控产生的争议,促使相关能力重新调整。即便手机厂商愿意开放系统权限,其他平台也未必愿意接受智能体自由操作自己的服务。
豆包先一步碰到了应用生态的围墙,Manus进入ColorOS之后,也没有理由天然获得一把通行钥匙。
而阶跃星辰此次发布STEPX Neo时,特意强调了与支付宝、百度、美团、京东、滴滴、携程和高德地图等平台的合作。这说明新进入者也清楚,单有模型和硬件,很难独立构建完整的智能体体验。
手机厂商有系统权限,互联网平台有服务和交易关系,模型公司有任务规划能力。三方都想接近用户,合作协议开始承担过去产品功能所无法解决的竞争问题。
OPPO的优势在于,它已经有成熟的供应链、渠道与系统生态,不必像新进入者一样重新建立硬件制造和售后服务网络。ColorOS的端侧处理能力、长期记忆与用户信息管理,也为Agent提供了相对完整的基础。
但新进入者同样有机会改变市场预期,一旦消费者习惯让AI跨应用安排出行、整理工作文件,或者主动处理日常事务,旗舰之间的比较便可能延伸到系统智能体的表现。更好的影像和更强的芯片仍有价值,但它们在高端手机购买决策中的权重可能发生变化。
这种竞争也开始影响OPPO的旗舰产品规划。10月9日,数码博主@数码闲聊站爆料,OPPO正在测试一款标准16:9比例的阔直板工程机,采用LIPO极窄四等边设计,屏幕宽度约81毫米,整机宽度预计控制在85毫米以内。

几乎同期,另一条阔折叠爆料也将OPPO带进了讨论。10月10日,数码博主曝光了一款配备2nm芯片、7.6英寸内屏及哈苏影像方案的阔折叠工程机,媒体根据相关线索推测其归属OPPO。
无论最终产品是否量产,更宽的折叠屏如果能够改善多窗口操作与移动办公体验,确实有机会与系统Agent形成配合。只是新的屏幕形态也意味着更复杂的供应链、更高的适配成本和更小的潜在用户群体。
尤其是当OPPO正在压缩低利润产品时,高端项目继续增加,研发资源的取舍也会更敏感。
从市场层面看,Find、一加和未来的新形态产品可以覆盖不同需求,但集团同时需要保持清晰的品牌差异。如果多款旗舰主要在既有用户之间分配销量,硬件投入再大,对整体规模的改善也有限。
三个品牌的后台正在收拢,旗舰产品的形态却还在增加,OPPO节省下来的组织成本,可能很快又要投入新的产品试验。
尤其是对于一家全球份额降至仅9%的手机集团,高端化已经很难仅靠不断提高硬件规格来支撑。OPPO必须让更多原本使用其他品牌的消费者愿意进入ColorOS,并且在一次完整的换机周期里持续使用它。
硬件采购与产品迭代有相对成熟的经营方法,Agent生态则涉及模型提供商、互联网平台、系统权限、订阅费用以及用户授权。后者的商业规则还在形成,手机厂商能够保留多少主动权,远没有确定。

写在最后
过去十余年,手机行业的竞争有一条相对清晰的主线:厂商通过硬件创新和渠道投入吸引消费者,再依靠系统、应用和服务延长用户留存时间。OPPO在这一模式下建立了庞大的零售网络,也让Find、Reno、一加和realme分别进入不同的价格带和市场。
如今,手机产业的利益关系正在发生变化,同一轮技术浪潮,一端压缩硬件厂商的利润空间,另一端为新的模型公司和服务平台提供了进入操作系统的机会。
OPPO与Manus合作,说明它选择以更开放的方式应对这一变化。从产品开发角度看,这有利于快速获得复杂任务执行能力,也避免将所有技术风险都留在内部,面对模型能力持续迭代,依靠外部伙伴并没有天然劣势。
但AI进入手机之后,原有的商业关系也会重新排列。用户可以通过一个智能体完成过去需要访问多个应用的操作;智能体所调用的服务、产生的推理费用、保留的任务上下文,以及最终由谁收取服务费用,都将成为新的利益分配环节。
这种变化尚未形成稳定格局,阶跃星辰仍在验证AI原生手机的市场需求,豆包手机还要面对第三方应用权限的限制,OPPO与Manus的合作也有待大规模用户检验。任何一家都谈不上已经确立优势。
不过,OPPO面临的经营压力却不会因此暂停。三季度全球份额降至9%,意味着它需要更加重视每一次用户流失;持续投入高端硬件与AI,又使每一次产品决策都承担更高的成本。
OPPO过去很擅长把手机卖到消费者手中,但如今手机屏幕点亮以后,谁替消费者安排下一步,正逐渐成为一门新的生意。
在这门生意里,手机厂商依然重要,但已经无法独自决定全部规则。
*题图及文中配图来源于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