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孙志刚 通讯员 程仕雯 文/图

瑞光文化园园区前身是河南印刷二厂，旧厂房变成创意空间。近日，我在这里采访了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著名书法家毛鸿雁。一见如故，毛老师亲切随和，热情相迎。

毛鸿雁的工作室“宽居”不大，案上笔墨摊开。她说起父亲毛秉乾：战乱时“啥都没要，担了个挑，把家里面字帖担回来了”，最珍贵的是清代拓本《龙门二十品》。那一刻我明白，书法传承不是把字帖塞进书架，而是“物”与“人”的肉身关联。家学、师承、师徒，像一条人链。毛鸿雁四岁就拿起毛笔，父亲当年被老师批语“虽不尽格局，但体格秀雅”，从此走上书法之路。这句批语也成了她“鼓励式教育”的源头，“肯定—引导—成就”的链条完成三代传递。

采访中，毛鸿雁的儿子朱天一和弟子赵小丽也在场。朱天一从身边人的角度补上了另一面。他说，母亲写字时屏息凝神，运笔轻重缓急和呼吸同步。古人讲“空腔送气”，把气息送到线条里去，节奏、情绪、身体状态都在这根线里。“外人看的是字，我们看的是定力。”这种默会知识，视频拍不全，文字写不尽，只能在人身边体悟。赵小丽则说，毛老师“不只教书写技法，更讲艺术哲理与做人的道理”。一次自己写得不顺手，毛鸿雁没有批评，反而当众肯定。跟毛老师学书，先学的是“育人先育心”。

毛鸿雁说起王学仲先生的“四我精神”——养我国风、立我民魂、求我时尚、写我怀抱；又自创“八大笔法”，却主张“似我者死”，不要求弟子模仿风格。她说，书法是汉字为媒介的书写形式，书法文化是在每个时代体现那个时代的人文精神。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稿》、苏东坡的《寒食帖》，都是时代精神的投射。“笔墨当随时代”，她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但毛鸿雁并非固守书斋。2019年起，她先后入驻今日头条、抖音、小红书等，她的内容分两轨：一轨是24节气、72候和节日，守住传统底色；一轨是“边界感”“社恐”等20个网络热词，用草书表达。她说，“传统的东西得用人家听得懂的方式去接近”。线上引流，线下体验，采访时，恰逢浙江林氏父子循抖音专程到访工作室，经讲解后对书法背后的文化有了更多了解，就是证明。

更让我意外的是组织的力量。1997年，毛鸿雁在郑州市妇联支持下牵头成立郑州市女子书画家协会，如今会员三千余人，坚持每月公益书画讲堂，29年举办近百场展览。师徒私授由此变成公共美育，个体传承升级为集体传承。她还连续三年承担郑州市教育局书法教师基础培训，累计培训近900人次，18人正式拜师，把一对一的师徒授受扩展为一对多的规模化师承。

谈到AI，毛鸿雁说她也接触DeepSeek、豆包，但坚持艺术认知来源于个人实践。“孩子在冷冰冰的机器上临摹，学到的不是人文的思维方式，机器给不了这个。”AI可以模仿字形，却无法复现书写者当下的呼吸、情绪与生命状态。赵小丽也提醒，出圈不是无原则迎合，“碎片化的、夸张的东西也多了，需要专业人去甄别”。于是我更理解毛老师那句话：AI越强，人书越贵。技术为用，人文为体。

采访结束，走出瑞光文化园，郑州寒意渐浓，我却觉得心头温热。我想起外祖父、母亲和我，也想起毛秉乾、毛鸿雁、朱天一。从展馆到屏幕，从毛笔到算法，变的是媒介，不变的是人。守正与出圈，并非对立，而是同一条传承链上的两端。作为在外求学的郑州孩子，我愿意做那个年轻的“转译者”，让更多人隔着屏幕，也能看见线条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