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张网行动

如兰回到女子小学时，一颗心还在嘣嘣地跳。她虽是照本宣科地给那些女孩子上课，人却早就飞出了校园之外。

如兰好不容易等到放了学，下午就去和金彩成校长请假，说家里有急事，要回洋尾村一趟。

因为如兰是刚从张国亮那里回来的，而且她也是县长黄毓同推荐的人，严谨、刻板的校长金彩成搞不清楚她请假所为何事，没有多问，就准了假。

如兰心急火燎地赶到下洋中心小学王恩茂的家，看到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唐装衫正准备出门。看到如兰来了，有些惊讶地说：“我下了课，正换装想出去呢，你怎么找我来了？”

如兰就把她这段时间的情况和今天上午张国亮的一番话，仔细地给王恩茂说了一遍，未了强调说，她是为了他的安全，才不请自来找他的。

王恩茂说：“那谢谢你有心了。你今天说的情况，进一步验证了我们的情报是准确的。我们党组织内部确实出了叛徒，党组织正在准备做相关的应对，只是我还在等到党组织的通知。你现在进了县女子小学，这很好。你要表现好一点，争取得到校方的认可，好继续隐蔽下去。对于张国亮，你最好不要一下子拒绝他，要懂得如何和他周旋。男人一旦坠入情网，就会把持不住。你保持和他往来，一来不会因为你得罪他而弄得自己连个栖身之处都没有，二来也还可以通过他，取得有用的情报。不过，你今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也不要去找其他人了，组织需要你的时候，我们会主动去找你的。我给你们每个人都设计好了联络接头的暗号。你今天不来找我，我这两天也会去找你的，为的就是这事，你今天来了，正好。”

说了后，王恩茂拿过纸和笔，对如兰说：“你看我是怎么写你如兰两个字的，这就是今后不管是我或是其他同志，联络你的一个暗号，你看好了。”说了后，王恩茂用笔尖在纸上拖出一个X形，再连着转两个圈，收笔时往上一挑，就画出了一朵下垂的小兰花。

如兰说：“这连起来的如兰两字，很好看，我记住了。”

王恩茂说：“这只是组织派人联络你的时候的接头暗号，你不要觉得好看，也用它来作为你平时的签名，那样会坏事的。”

如兰说：“好的，我记住了。只是，如果没有人来联系我，那我不就无所事事了？我如果一事无成，又怎么入党啊？”

“这也是党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只要你对信仰不动摇，你的理想就会实现的！”王恩茂眼光坚定地说。

如兰说：“好！我明白了，请党组织考验我，我保证我的信仰永远坚定，不动摇！”

……在如兰心急火燎去找王恩茂的时候，张国亮也在慎密地布置他的“张网行动”。

所谓“张网行动”，就是根居在破获的中共海康县临时县委得到的有关徐闻共产党人活动的情报，进行全县大搜捕，重点是外罗镇和南山区。张国亮将随县营的两个连和张声的“徐闻森林第一连”，到外罗镇去坐镇指挥，重点中的重点，就是争取抓捕在下洋、锦和一带活动的共产头目王恩茂和谭国强。 

这一晚，王恩茂经历了他投身革命生涯以来的第一次惊险，差一点被捕。

上级党组织已经获悉，中共海康县临时县委被国民党破坏，个别人已经叛变，据此指示中共徐闻外罗区委做好撤退工作。王恩茂按组织指示，走村落户，逐个通知了相关人员，准备返回下洋中心小学交待一下工作，然后再和林芝秀转移。只是他没有想到敌人的“张网行动”如此迅速，让他猝不及防。

这是初夏时节的晚上，月朗星稀，坡野虫鸣鸟咕，沉静而又喧嚣。王恩茂在从和家仔返回下洋中心小学村的路上，把衣褂子脱了光着膀子走，觉得凉爽了许多。他刚走到路口，倏然被两个国民党兵痞喝住了：“站住，干什么的？”

王恩茂反应快，假装受到了惊吓，抖抖说：“哎哟，是股匪山帮贼进村了，官兵来剿匪了呀？”

一个兵痞说：“什么股匪山帮贼，我看你才像股匪山帮贼！没听到问你话么，干什么的？”

王恩茂说：“一个下田去园的人，能干什么？我去和家仔村帮我姑舅割稻，吃了晚饭，这时候才回家的呢！”

两个兵痞上下打量他，还准备搜身。这时潜伏在国民党锦和保安队中的地下党杨进猛从黑影里走出来，对那两个兵痞说：“看他也不象是教书的王恩茂，教书先生那有光膀子走路的?这是一个种田去园的乡村百姓。张书记长不是说，只许进，不许出么？让他进村吧！”

从杨正猛的话里，王恩茂听明白了，今晚官兵和佃安队的行动主要是尖对他的，便笑着说：“这不是锦囊所城民团的杨进猛队长么，你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你，前不久你们黄大牛打虎队还在这附近打死过一只老虎呢！”

杨进猛假装吼了一句：“走吧，别费话了！”

王恩茂走后不久，杨进猛对那两个兵痞说：“兄弟，这么晚了他才回村，我想想有些不放心。我和我保安队的人，悄悄跟在他后面，看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那两个兵痞说：“好，那你去吧！” 

王恩茂进了村不敢停留，绕过学校操场，沿着那排椰子树的黑影往家里走。他在这里的家原是学校的杂物房，县长黄毓同去年同意他回下洋中心小学当督导主任，让学校腾出这间杂物房让他和林芝秀在这里安的家。正当他推开虚掩着的木门跨进门坎时，看到林芝秀嘴巴里塞着一团布，双手绑在后面，一边向他摇头一边“喔喔”地哼着，而她身后有两个兵痞，端着枪，顶着她的后背。

王恩茂一楞，还没有反应过来，背后就有一双手卡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双手捉住他的双手扭到了背后，随后一团烂布团塞进了他的嘴巴。他看清楚了，从门背后袭击他的是两个兵痞。

王恩茂和林芝秀被推推搡搡带出门，没走几步，突然从暗处窜出两条黑影，一阵拳脚，猝不及防地把4个兵痞都打倒在地，带着王恩茂和林芝秀往黑暗处跑。

一会，身后响起了枪声。

在校舍的转角处，王恩茂和林芝秀的手被解开并被人往前推了一把，听得出是杨进猛的声音：“快跑往海滩，那里有为你们准备的一条船，海路没有封锁！”

随后，杨进猛和那个民团跑回到4个爬起来、抖着身上尘土的兵痞的身边，对他们说：“兄弟，干嘛打枪啊？”一个兵痞说：“抓到的人犯被人救走了，快追！”

杨进猛指着王恩茂和林芝秀逃跑的相反方向：“我看到有黑影从这边跑了，我们一起追捕他们吧！”

几个人追了好长一段路，没有追着什么人，只好返回村里，再仔仔细细地搜查。

“张网行动”在南区的行动无功而返，亲自坐镇指挥的张国亮在外罗镇那边抓捕了几名农会干部，但要逮捕的共产党人，连影子都没有见着。

“张网行动”虽然徒劳一场，但还是抓了几个农会的人，打击了共产党外围组织的农运活动，张国亮还是受到了省国民党党部的肯定和嘉奖，并决定调他到省党政军训练团接受进一步的军事和电讯培训，说是培训之后将另有重用；同时也指示他可以物色可靠之人一起到广州参加培训，为党国培养谍战方面的人才。

张国亮明白这是进一步深造的机会，也是又一次飞黄腾达的开始，十分的高兴。他心中念念不忘如兰，不想就这样子离开她，心里想，既然上头指示他可以物色可靠之人，为何不一举两得，动员如兰和他一起上广州呢？如果上头考核过关，如兰就和他一起接受军事和电讯培训，如果考核不过关，他也可以安排她在广州读书，相伴左右，这不也是“蕙张国亮”么? 

张国亮之所以如此心系如兰，与他个人的成长经历有关。

张国亮早年父母双亡，是靠族人的多方照顾，才得以完成各级学业的。艰难的生活和曲折的求学之路，让他从小立志，一定要出人头地。他考进上海中国公学政治系，在上海读书，看惯了上海大都市的花花世界，更是非常崇拜蒋介石，在校时就加入了国民党，成了蒋介石的一名忠诚信徒。他从中国公学毕业回到广州，当即被委任为国民党徐闻县党部书记长，可谓年少得志。为了在家乡徐闻树立良好形象，他谨言慎行，并积极筹措资金办起了县女子小学。因此，他曾经对如兰说如果他一走，县女子小学估计办不下去，这倒是实话直说。

因为一见钟情，张国亮对如兰魂牵梦绕，竟然以蒋介石与宋美岭的江湖传言，编造出“拎蒋中正”和“蕙张国亮”一套说辞。现在，省党部要将他调往广州，他就决心劝说邓如兰和他一起上广州，实现他的“蕙张国亮”之梦。本来，“蕙张国亮”是他编出来哄邓如兰的假话，但经过他的自圆其说，竟然连他自已也相信了。

因为此时，张国亮已经坠入情网。

作者简介

杨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珠海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8部长篇小说、2部诗集、2部散文集，同时在各种报刋杂志发表作品共计800余万字。先后获得第三届中山图书奖长篇小说奖、豫北2017年全国文学大赛二等奖、首届如绘大埔全国散文大赛二等奖、第五届“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第六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第五届人文地理散文大赛二等奖、首届“李清照文学奖”二等奖、第二届李煜文学奖、中华文艺全国创作大赛金奖和银奖、第五届遵义杯《中国最美游记》三等奖、“长江杯”第六届中国当代汉诗精选二等奖，首届“东坡杯”诗歌大赛卓越奖，首届“和平杯”全国诗歌散文大赛特等奖,诗歌名人堂，获中国旅游散文创作金牌作家、德艺双馨优秀作家、李清照文学奖、李煜文学奖、中外诗歌先锋人物、全国文艺先进工作者等多个荣誉称号。著作被中国国家图书馆、清华大学图书馆、北京大学图书馆、中国当代作家签名版图书馆等单位收藏。2025年被全球权威新闻周刊《时代》(Time) 评选择为2025年度榜单50名上榜中国诗人，杨宇列第十名，其上榜评语： “他才情横溢，每一首诗都是对生命、爱情和世界的深刻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