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回老家和省城的几位声乐专业教师在一起交流时，聊到了关于流行演唱是要注重声音训练，还是要注重歌曲演唱的问题。这让我想起了自己刚开始演唱流行歌曲的时候，迷上了任贤齐、张宇还有孙悦的歌曲，并把他们当时出的每一首歌都在晚间自习课上背得滚瓜烂熟。邻桌的同学都说我是“歌曲复读机”，当时我还沾沾自喜，以为这就是歌唱的全部。直到有一天，在大街上的露天KTV，同学点了首我在校园广播里经常会听到但从来没背过的歌，于是尴尬地让出了自己手中的麦克风。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学的是“歌”，而不是“唱”。

后来考上艺校之后，记得上第一堂声乐课，声乐老师没有让我演唱任何一首完整的歌，而是让我感受呼吸在横膈膜上的起伏、体会喉咙打开的状态、体会行腔咬字的韵味，我和所有的初学者一样，从最基础的“a”母音开始练起。那些日子，我每天对着镜子调整口型，捂住嘴巴哼唱感受共鸣，像个疯子一样在琴房里练声。过程枯燥得令人发指。心想，为什么老师不直接教我唱几首新歌？那样我很快就能在亲朋好友面前炫耀一下了。但我忍住了。

三个月后，奇迹发生了。当我第一次完整唱完一首新歌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更高级的事情：我是在二度创作音乐，而不是模仿复制声音。我学会了听旋律的走向，看色彩的对比，懂得了如何用气息控制强弱，知道了怎么去分析一首歌曲的结构等等。这些，才是歌唱的底层逻辑。于是我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学唱歌就像学游泳，你可以背熟一百种泳姿的口诀，但下水照样沉底。真正重要的是水性——对水的感知、对呼吸的控制、对身体的理解。这就是“渔”。

只是跟着别人逐字逐句学唱了几首歌这样的事情，充其量只是在我口袋里塞了几条鱼。鱼吃完就没了，而渔，让我从此有了自己的鱼塘。更深一层想，这不只是唱歌的道理。生活里有多少事，我们都在做“鹦鹉学舌”式的努力？背单词而不懂构词法，刷题而不理解原理，模仿成功学语录而不思考背后的逻辑。我们急着想要一个结果，却忽略了那个能持续产生结果的过程。

授之以鱼，饱一时；授之以渔，饱一世。在歌唱里，我找到了自己的“渔”——它是对声音本质的理解，是对身体乐器的掌控，是面对一首新作品时从容拆解、自如发挥的能力。

如今，我早已不再是歌曲的复读机，而是声音的主人。我还对自己的学生说：“教给你们的歌唱技术是要管一辈子的哦。”（文/赵迎）

作者简介

赵迎，心灵音乐人，音乐美育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