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残灯

礼部上书 原创

2026-09-26 09:10

题记:老屋的灯早已熄灭,可记忆永远亮在心底。
村子慢慢静下来了。
小时候常在田埂上奔跑,麦熟时节,遍野金黄。夏夜坐在院里纳凉,虫鸣层层叠叠,炊烟缓缓升起,漫过低矮的屋檐。空气里飘着青草、泥土的气息,还有淡淡牛羊的腥膻味。午后的村庄最热闹,满院满巷都是孩童追闹的笑声。谁家包了饺子、炖了鸡鸭,总会盛上一碗,端给邻里尝尝。

后来在外奔波,偶尔乘车路过麦田,一晃而过的金黄,总能轻轻触动心底。看见麦子,就想起了远方的故乡。
年少时总嫌村庄狭小闭塞,一心向往远方的世界。常年在外奔波,归乡的日子寥寥无几。每一次归来,村庄都悄悄变了模样。道路平整宽阔,新房整齐林立,只是村里的人,一年比一年稀少。往日坐在村口晒太阳闲谈的老人,渐渐一个个离去。不少老屋紧锁大门,铁锁锈迹斑驳,墙根荒草丛生,庭院再也不见袅袅炊烟。

握着老屋的钥匙推门而入,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院里石板缝钻出丛丛野草,墙角的石榴树、梨树依旧伫立,只是结出的果子,比年少时小了许多。灶房半开,那只豁口粗瓷碗,依旧安放在老地方。
站在空旷的院里,忽然想起从前冬日的夜晚。母亲总用这只碗给我冲热腾腾的鸡蛋水,一边搅拌,一边轻轻吹凉,轻声叮嘱我趁热喝。如今旧碗依旧,岁月安然,只是再也不见为我暖饭暖水的人。

推门的那一刻,我总觉得头顶还亮着一盏旧灯。煤油灯早已遗失散尽,烟火气息也慢慢淡去。可只要推开这扇老屋的门,心底的温暖便从未消散。无论走多远,这一份家的安稳,始终扎根心底。
在院里静静伫立许久,我转身出门,走到村后的打谷场。
曾经热闹繁忙的晒谷场,如今荒草遍地,老旧的石磙歪斜伫立,半截埋在泥土里。我坐在石磙上,点一支烟,不抽,静静放在脚边。南风缓缓吹来,带着淡淡的烟火余味。场地空旷寂寥,闭上眼,耳畔仿佛又响起往日扬场的簌簌声响,还有孩童绕着谷堆追逐的脚步声。

我静坐许久,直到夕阳西垂,影子被拉得悠长。每当在外奔波疲惫、心事沉沉的时候,我总会想起这片土地。只要坐在这里,所有浮躁与压抑,都会慢慢安放安稳。
望着荒芜的老场院,才真切察觉,村庄真的慢慢老了。这种邻里相亲、耕田种地的乡土日子,终将变成岁月里的旧篇章,留在书本与记忆里。而我们这一代人,是最后完整珍藏这份乡土烟火的人。

人这一生,有两处归处。一处是烟火乡土的老屋,安放肉身;一处是澄澈安静的心底,安放灵魂。那些田埂晚风、袅袅炊烟、夏夜虫鸣,早已沉淀入骨血。平日里不言不念,却总能在困顿疲惫之时,悄悄托住前行的自己。
世人奔波半生,风雨辗转。心里总要留一方安静天地,有风自南来,有烟火常温存,有一盏早已熄灭,却永远亮在记忆里的灯。

特别声明
本文为正观号作者或机构在正观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正观新闻的观点和立场,正观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最新评论
打开APP查看更多精彩评论

微信扫一扫
在手机上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