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的叶子

富海说郑 原创

2026-09-16 08:44

槐树的叶子,曾让我果腹,灵魂安宁,少年时代的记忆,已进入我心最柔软的部位。勾起我对槐树和它叶子充满温情与敬意。

温情与敬意物化,我应大连朋友王中夫的邀请,去他那里过一次槐花节,节日主办方,一女孩进前说,来啊,那声音有槐花的味道,常去郑州管城回族区的槐树街流连忘返,是因槐花香气迷人。

温情与敬意源于我对槐树的叶子感恩:因为槐树的叶子,曾经填饱过我的肚子,延续过我的生命。虽然,我吃面里掺杂槐树叶子只有两三个月。

温情与敬意,我将槐树与橡树作比较:我读陶铸《松树的风格》(1960年任中南局第一书记)他把自然品格升华为共产主义精神与人生信仰,影响了几代人。又读舒婷的《致橡树》她是朦朦胧诗代言人物的作品:“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树,作为树的形象和你在一起,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但我,与槐花、槐叶相依。

槐树的叶子,曾给予我生命的滋养,松树与橡树,永远敌不过我对槐树叶子的思念与感恩。

在我国,分国槐与洋槐两种,国槐的槐豆,经九蒸九晒可入药,洋槐的花可食用,比如四、五月份的槐花,市场有卖,家庭有蒸槐花;尝鲜。而在“三年困难时期”槐叶是拯救者,它与中国人共渡大饥荒,尤其支撑了拯救了挣扎在饥肠的中国人。

那时,我在郑州一所小学读书,我们的体育老师刘民,星期天,带领同学到郊区挖过野菜,河里杂草,榆钱儿和榆叶,所到之处,根毛不留,刘老师找我班的男同学商量,他说,城里的槐树叶子都让人捋光了,有的嫩树枝都没了,那咋办?咱们去郊区、远郊,比如北郊下坡扬、毛庄,南郊的佛岗,贾寨,走路,我带你们捋槐叶,将槐叶捋下,不能鲜吃,用水清洗,晾干,再用手揉碎拌到白面或玉米面里,蒸馍或烙饼。我问:刘老师,这是你发明的,他说是他媳妇试验成功的。

到乡下捋槐叶,刘老师不让同学叫他老师,说,老乡知道老师带学生捋槐叶,丢人。那叫啥?叫哥。叫小名吧,石头,哎一一走啊,捋槐叶!

几个星期天,收获满满,他分给同学们,我班李同学就叫我去他家吃槐叶烙的饼,我吃了,肚子叫,吃下去。

一个周末,同学们准备跟刘老师星期天到郊区大干一场,上体育课时,刘老师没来,班主席王惠去叫,回来她大哭说刘老师死在他的办公室兼体育用品室,她向站立在操场的全班同学哭着向我们报告了这一噩耗。女同学先哭而后是一片哭声如潮涌向刘老师的办公室。 至时,刘校长和几位老师都在,不让我们进去。

刘老师的爱人是在刘老师死的当天下午赶来的。她家在新乡郊区,地道的农村人,家庭妇女,宽裤腿,圆口布鞋。听说与刘老师是娃娃媒。她来学校就是给刘老师洗衣、套被子、做饭,从不出屋,刘老师说,俺农村人,怕见人。又夸爱人能干拉着三个孩子饱受饥饿的煎熬,不容易啊。可这次来校,她是冲进来的,她进校门的一声呐喊,石破天惊!

石头一一!                                              

石头一一俺对不起你呀,你回家没吃过一顿饱饭哪,你是饿死的啊……

一声声哭喊,震得校园都是回声。整个校园都是哭声。在哭声中,同学们自动列队两排,让老师扶刘老师爱人前行,在一片哭声中,大家路过老师食堂时,都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食堂门外的筐里,还堆放着刘老师捋的槐树的叶子。

那年,我十二岁。写此文,我八十二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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