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

礼部上书 原创

2026-09-14 17:20

寒露过后,桐叶半黄。
秋风扫过村头老树,叶子一片片慢慢落,不急。庄稼收尽了,田地空阔,村庄一下子安静下来。四季轮回,土里长庄稼,岁月磨人心,都是慢慢悠悠的事。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年少时总想往外跑。
总觉得村里的日子太寡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年守着几亩薄地,看不到新鲜光景。羡慕外面世界的热闹,执着于人前的光鲜。遇事爱钻牛角尖,得失放不下,闲言搁心里,夜夜睡不踏实。总以为,人要走远、闯大、见盛景,才算活值了。
每次回乡秋收,看着留守种地的大伯,我心里就慢慢开窍。
大伯种了一辈子地。年成好,多收几担谷;风雨不顺,便少收几分。我见过他蹲在田埂上抽烟,烟灰自己落,他也不弹。面前那片谷子被风摁下去,又直起来,再摁下去。他眯着眼看,像看一场年年都看的老戏。

有一年大旱,谷子焦了尖。大伯天不亮就挑水,一瓢一瓢浇,像给谁喂药。到头来还是减产。吃饭时他说:“地也难,人也难,难就难着过。”说完低头扒饭,筷子碰着碗沿,响得轻。
我问他,一辈子守着几亩地,不憋屈吗?
大伯蹲在田埂上,擦擦汗,慢悠悠说:地不会骗人,你踏实耕耘,它就默默养你。日子也是一样,不必追热闹,不必比旁人,心安,日子就顺。

我没接话。那天傍晚,跟他去地里收最后一垄花生。他弯腰,拔起,抖土,动作稳当。晚霞铺过来,落在他弓起的背上,落在刚翻出的花生上,白生生的,像一窝刚出壳的雏。我忽然觉得,这画面不惊艳,却让人舍不得走。
人这一辈子,大多焦虑,都是追出来的。我们总奔赴远山大海,追逐旁人的繁华,却忽略了脚下土地的安稳。真正养人的,从来不是远方盛景,是寻常朝暮,是踏实耕耘。
晨起有清风拂田,暮时有落日归村。路边野草年年枯荣,田边小花自在开合。庄稼默默成熟,土地静静包容。这些土里长出的寻常光景,不张扬,不耀眼,却最养人心、最渡岁月。

众生各有活法。有人奔赴繁华,有人深耕烟火。
不必羡慕别人的繁花似锦,种地有种地的安稳,平凡有平凡的圆满。
日子是土养出来的。踏实扎根,静心度日,不慌不躁,慢慢生活。
人间最好的风景,从不在远方,在深耕的土地,在安稳的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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