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系毕业生郭广昌的商业辩证法

朝阳资本论 原创

2026-09-14 10:43

1992年,邓小平南巡,“东方风来满眼春”。

时代大潮中,一批人辞去体制内的安稳职位投身商海,后来被冠以一个共同的名字——“九二派”。

郭广昌是“九二派”中较为特殊的一位。那一年他25岁,复旦大学哲学系毕业,留校担任团委教师,当时是一份体面而稳定的工作。

但他感受到市场经济浪潮的冲击,选择了离开,与几位复旦同学筹措3.8万元启动资金下海创业。

三十多年过去,复星已成长为一家全球布局的家庭消费产业集团,业务横跨医药、旅游、消费、保险等领域。

国内企业家中,哲学系出身者屈指可数,郭广昌是知名度较高的一位。

他曾解释哲学对经商的助益:“可能有人说哲学是无用之学,的确哲学没有教给我任何一项基础的技能,但它教会了我思考和学习的方法。”

或许这也是三十多年的创业生涯中,郭广昌屡次带领复星穿越周期的关键。

近期,复星国际发布了2026年中期业绩,成功度过了“抛掉历史包袱”的阵痛期,重新走上了增长轨道。

细察郭广昌这些年关于经营管理的论述,思辨色彩相当浓重。在企业运营中,对快与慢、多与少、舍与得,他都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思考,拆解开来颇具启发性。

快与慢:好东西都是熬出来的

在郭广昌看来,对企业的发展来说,快与慢从来是相对的,有时慢即是快,有时快即是慢,关键在于节奏的把握。

以房地产为例。

复星是国内最早涉足地产的企业之一,然而当行业进入狂飙期、全国开发商争相拿地之际,复星反而保持克制,地产业务在整体产业版图保持低的比例,业务重心聚焦医药、消费、旅游等家庭消费产业上。

此后市场走势印证了审慎的价值:房地产市场出清、诸多高速扩张者相继倒下,复星虽经历了资产减值计提的阵痛,但凭借医药、旅游、消费、保险等核心产业板块的支撑,成功穿越周期。

创新药的故事,则把郭广昌“快与慢”的辩证法诠释到了极致。

复星医药的研发体系起步于2006年,最初是从高价值仿制药做起。2009年,当时中国市场几乎没有投资创新药的氛围,复星医药出资2500万美元,和美国的一个华人科学家创业团队合资组建了复宏汉霖,这是中国本土最早向单抗药物发起挑战的团队之一。

接下来的十几年,复宏汉霖持续推进研发,但一直是坐“冷板凳”的状态。复星持续加大投入,郭广昌在各类内部分议上反复强调:“复星一定要做对的事,难的事,需要时间积累的事。”创新药研发无疑是他所说的“需要时间积累的事”。

复宏汉霖走了一条后来被整个行业借鉴的"聪明"的创新之路——生物类似药与创新药两条腿走路:先用开发周期相对短的生物类似药实现"自我造血",同时以原研创新药瞄准全球医疗科技的制高点。

经历了多年的投入后,复宏汉霖逐渐进入收获期。

2019年2月,汉利康获国家药监局批准上市,成为中国首个获批的生物类似药;7个月后,复宏汉霖作为首批18A企业登陆港交所;又过了四年,2023年,复宏汉霖凭借产品销售实现超5亿元净利润,成为港交所18A板块第一家盈利企业;2024年汉曲优在美国获批上市。

如今,复宏汉霖已有10款产品于全球60多个国家及地区获批上市,广泛覆盖亚洲、欧洲、拉丁美洲、北美洲和大洋洲,惠及逾110万患者。

这距离公司成立已经过去了15年。

复宏汉霖只是复星推进创新药研发的平台之一。

2025年,复星医药先后与辉瑞达成超20亿美元的GLP-1口服药授权、与Clavis Bio达成合作。复星医药的研发投入从2013年的5.03亿元增至2025年的43.03亿元。

与此同时,截至2026年上半年,复星医药的创新药品收入,已经占到了制药业务收入比重的33%。当年那些“慢”的投入,最终等来了“快”的兑现。

郭广昌的”慢”,其实也不是消极等待。他在强调“创新”的时候,往往会加一个限定词——“聪明的创新”。

复星的创新并不是闭门造车,而是依托“全球研发+资源整合”两条腿走路——一方面推进自主研发,对看准的赛道十年如一日地持续投入;同时对于可以补强复星创新生态的好项目与好团队,则通过并购快速纳入复星的创新体系。

该快当快,需熬就熬。

正如他时常说的——好东西都是熬出来的。

多与少:少即是多,多即是少

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席卷全球,哀鸿遍野,诸多国家与企业身陷债务困境,纷纷断臂求生。

当时复星国际刚刚在香港上市不久,账面资金充裕,郭广昌和团队看到了推动复星全球化的好机会,逆势而上启动全球化布局,大举出海。

法国老牌度假村品牌地中海俱乐部(Club Med)、葡萄牙最大的保险公司Fidelidade、葡萄牙商业银行BCP,陆陆续续进入复星产业生态。

当同行在寒冬中收缩战线时,复星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吸纳优质资产,在他人眼中“机会寥寥”的危机时刻,完成了自身的全球产业布局。

新冠疫情之后,形势逆转。2022年到2023年,面对疫情对业务的冲击,复星启动了“瘦身健体”的战略转型。

一方面是“瘦身”出售南京南钢;出售德国有着200多年历史的私人银行HAL的私行业务转让给荷兰银行,留下的基金业务托管资产规模约2000亿欧元。郭广昌在2025年亚布力论坛上算过一笔账:过去两三年,复星主动出售了800多亿元的资产。

另一方面是“健体”。复星持续聚焦核心的家庭消费产业赛道:复星旅文旗下的三亚亚特兰蒂斯业绩持续向好,2025春节期间入住率超过98%,同时海南“超级地中海”项目启动;医药创新药研发持续加码,复星医药和复宏汉霖稳健增长;复星葡萄牙保险在葡萄牙国内和海外的业务持续拓展,为复星贡献稳定利润。

前一个十年做加法,后一个阶段做减法;同一家企业,展现出不同的两种姿态,对于学哲学的郭广昌来说,多与少并没有绝对的标准。

遍地黄金的上升期要果断出手、迅速做大,到了市场剧烈波动、行业寒冬来临时,则主动收缩规模、聚焦主业。

舍与得:放下才能步入提速增长的轨道

郭广昌与”舍得”二字,缘分由来已久。

一方面,复星旗下有舍得酒业,郭广昌似乎对舍得酒非常偏爱,多次在公开场合为舍得酒做广告,“请大家喝我们的舍得酒”;另一方面,在掌舵复星的30多年里,他也经历了多次的“舍”与“得”,对“舍得”自然有着不一般的理解。

郭广昌对“舍”的看法,最引人关注的一幕发生在2023年3月的亚布力中国企业家论坛年会上。那天,德龙集团董事长丁立国调侃郭广昌:“广昌最近刚把钢厂卖了,在买的快乐过程和卖的痛苦当中,你是什么感受?”

当时复星国际刚刚公告出售南钢。面对这句戳到“痛处”的问话,郭广昌回答:“立国一定要顶我的痛处。卖东西不惨,卖不出去才惨。能卖出去的企业都是好企业,就怕企业卖不出去。把不好的企业卖给别人,这是不道德的,也是对社会不负责任的。”

这其实还只是“舍”的铺垫。

今年3月底发布的复星2025年财报,算是郭广昌更为艰难的一次“断舍离”。

这次财报中,复星对一批非核心业务及地产项目进行大额减值计提,市场议论纷纷。郭广昌在业绩会上,用“晴天修屋顶”来解释他的这一决策。当时不少人并不理解——复星经营刚刚企稳,何以主动在报表上”自揭伤疤”?

到了今年8月底,复星发布2026年中期业绩,上半年盈利17.2亿元人民币,同比大增160.3%,在经历了反复波动后,复星最终重回增长轨道。此时,舆论对此前的“计提”和“晴天修屋顶”,开始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从这个意义上看,郭广昌在舍与得之间的所做的取舍,其实是他带领复星成功跨越周期,成长为今天一家创新驱动的全球家庭产业集团的关键步骤。而这一关键时刻的关键做法,也鲜明体现了郭氏特色的商业辩证法。

总体来说,从快与慢的节奏,到多与少的取舍,再到舍与得的权衡,郭广昌的商业辩证法,归根结底是他的一套朴素的认知:在任何商业决策中,都要从商业常识出发,以价值为最终锚点;困顿时要看见光明,危机中善于捕捉机会,顺境时却要保持忧患意识。

郭广昌经常说的“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战战兢兢,兢兢业业”,实质上说的也就是这个意思。

来源:朝阳资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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