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陕山里的背篓:装过柴草,装过童年,装过一整辈人的日子

钱安 原创

2026-08-28 21:33

人是唯一会背负的动物,四足行走的兽类,脊背朝天,重量天然分摊在四条腿上,无所谓"背";唯有直立起来的人,把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两条腿和一根脊梁上,于是"背"成了人最原始、也最宿命的姿态—背孩子、背粮食、背罪孽、背命运。而在秦巴山地,这种姿态被一只竹编的篓子具象化了。它叫背篓,也叫背篼,巴中人唤作"花蓝",又亲昵地叫一声"花儿"。一个粗粝到扎手的物件,偏偏得了个柔婉的名字,像极了这片土地的脾气:山是硬的,日子是细的。

在秦巴山区走一圈,你会发现一桩有意思的事:陕南人的背篓,永远是口大底小,敞敞亮亮像一只朝天的喇叭;一跨过四川地界,到了巴中,当地人的花蓝却周周正正、细篾细编,模样秀气了不少。有人说这是两地人手艺不同,可在山里长大的人都懂得:哪里是手艺的差别,分明是一方水土养一方器物,一方器物塑一方人心。

陕南的山,是秦岭的余脉,陡、险、逼仄,路顺着山梁子蛇一样蜿蜒,上坡时脸贴着地,下坡时屁股找不着平衡。这样的山,容不得你慢条斯理。背篓必须底小口大——底小,贴在脊梁上稳,重心不晃,走再陡的坡都不容易栽跟头;口大,装东西方便,砍柴割草,低头往里一撂就行,不用蹲下来慢慢摆。这是一种"对抗式"的生存智慧:山给你险阻,你便用最粗粝、最直接的方式回敬它。大口朝天,像是对山的宣告—你给什么,我都装得下。

巴中的山则不同。大巴山到了川东北,山势渐缓,坝子错落,场镇密集,人与人的往来比陕南频繁得多。于是花蓝做得秀气,篾条劈得细,编得密,还能编出花纹,篮沿拧得光溜溜的不磨衣服。赶场、走亲戚背着,体面;装个鸡蛋、挂面、新摘的果子,也稳当。这是一种"协商式"的生存智慧:山不再是需要征服的对手,而是可以共处的邻居。器物开始有了审美,有了体面,有了人情往来的温度。同样是背,陕南背的是"山",巴中背的是"人"。

巴中的背篼讲究分门别类,每一种都有自己的名字和脾气。大蔑丝背篼最高,能装五斗粮食,三百来斤的谷子压上去也扛得住,是干重活的壮汉;小蔑丝背篼又叫"夹背儿",编得密不透风,专门背米面,一粒都漏不出来,是心细的妇人;大花篮背篼也叫"倒花篮",口敞眼疏,割猪草牛草最利索,是风风火火的丫头;小花蓝背篼最秀气,赶场走亲戚背着,是爱体面的姑娘。还有专门背娃娃的"娃娃背兜",底部留扁形放腿,腰上一道台阶托屁股,帮子透空留花眼,风穿得过去,娃儿的小脑袋从篓口探出来,东张西望,跟着大人翻山越岭也不闷。一只背篼就是一个角色,一院坝的背篼聚在一起,就是一整台山里的日子。

 

说起来,背篓的岁数,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半坡遗址出土的陶器底部,便留有清晰的编织印痕——那是六千年前先民编篓为器、以陶覆形的证据。竹编的源头,竟比陶器还要古远。浙江钱山漾新石器遗址中,一次出土了两百余件竹编器物,篓、筐、篮、席,篾条已经刮磨,经纬俨然。到了殷商,甲骨卜辞中已有"王用竹,若"的记载,"筐""篓""箕"等竹部文字纷纷登场。《周礼·考工记》列百工之制,竹编之器已从日常用具升入礼制庙堂——西周祭祀用的竹篚、竹筳,盛的是"粢盛惟馨"的黍稷,承的是一个王朝的敬天法祖。一只篓子,从盛食物到盛祭品,从装温饱到装信仰,走了几千年。

 

而背篓作为背负器具最早的文字记载,见于南宋朱辅的《溪蛮丛笑》:"负物不以肩,用木板为中枷之状,钳其顶,以布带或皮束之额上,名背笼。"那"中枷之状"的木板,便是背篓的雏形。清乾隆《永顺县志》载"二三月间,妇女结队,负背笼",同治年间又记"出则背负篓,援山拾薪"。从宋到清,七八百年间,山里人的脊背,始终被这一只竹篓压着、托着、暖着。你若细看,会发现一个意味深长的事实:平原文明的标志是轮子——车轮、纺轮、陶轮,一切都在滚动中向前;而山地文明的标志是背篓——没有路给轮子走,便把轮子长在自己身上,用脊梁代替车轴,用脚步代替辙印。背篓,就是山地文明的轮子。

 

那时候秦巴山里的背篓,少有去集市买的,大多是请篾匠师傅上门做活路。

 

提前好几天,主人家就扛着柴刀上后坡,专挑向阳处长了三年的老竹——竹节长、纤维密,编出来的篓子不生虫、不开裂,能用十几年。砍回来的竹子不直接用,先泡进院角的水塘里,浸上十天半个月,褪干净竹汁,再捞出来阴干。这时候的竹性最韧,劈篾不崩,编出来的篓子经得住岁月的揉搓。竹子从破土到成篓,要经历三次死亡:第一次被砍,离开泥土;第二次被泡,褪去竹汁;第三次被劈,失去完整。可正是这三次死亡,让一根竹子获得了另一种生命——它不再是山上的竹,而是背上的篓,是家里的一口人。

 

巴中地区的竹编技艺流传了数百年,通江的巴山竹编列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巴州、平昌、南江的篾匠各有绝活。老篾匠能背出一串工序口诀:采竹、收料、打节、破料、寸篾、匀篾、煮篾、起底、编篾、剪边、锁边、锁口。道道都有讲究,差一分都不行。陕南的篾匠也不输人,汉中、安康一带的竹编自清代便已成行,毛竹、斑竹劈成粗篾细篾,编出的背篓骨架硬朗,经得住陡坡上的颠扑。一南一北,篾匠们用同一种竹子,编出了两种性格的器物。

 

篾匠师傅上门那天,家里像过节似的。师傅挎个布包,里面就一把篾刀、一把刮刀,工具简单得很,可手上的活儿是绝的。他坐在堂屋门口的阶沿上,左手扶竹,右手下刀,"咔嚓"一声,整根竹子一劈两半,再劈成四片、八片。粗的做经篾撑骨架,细的做纬篾织篓身,竹屑簌簌往下掉,像落了一场浅绿色的雪,新鲜的竹香便顺着风飘满整个院子。那香气清冽、干净,带着山里露水的味道,闻一口,人就精神了。

 

我们小孩就蹲在旁边守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傅的手转来转去,觉得比变戏法还神奇。师傅也不烦,编到一半,会抽根细篾随手编个小蚂蚱、小篮子,递给我们玩。那一天,院子里全是竹片断裂的轻响,和我们叽叽喳喳的热闹,连屋檐下的燕子都探出头来瞅了两眼。

编一只背篓要整整一天,管师傅两顿饭,完工了要么给钱,要么装半袋米、提半壶菜籽油当工钱。新背篓摆到屋檐下,黄澄澄的,竹纹清晰如水波,摸着扎实,一家人都要围着看两眼——接下来好几年的日子,可全指望它了。那只新背篓站在檐下,像一个刚成年的后生,挺着身子,等着被日子填满。它不知道自己将要装下什么:是一篓柴草的重量,还是一篓山货的希望;是一个孩子的野果,还是一个家庭的口粮。它只知道,从被编好的那一刻起,它的命运就和这家人的脊梁绑在了一起。

 

苏东坡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在秦巴山区不是文人的雅癖,是实打实的生计。房前屋后,谁不栽一笼竹?不是为了"依依似君子"的风致,是为了年年有竹可砍、有篾可劈、有篓可编。可竹子偏偏生得有节气——郑板桥写"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秦巴山地的竹子就长在石缝里、崖边上,风刮不折,雪压不垮,砍了一茬又发一茬。竹子的性子,就是山里人的性子:你压我,我就从石缝里长出来;你砍我,我就从根上再发一茬。

 

说到路,就不能不提纵贯秦巴的千年古道。

 

陕南有金牛道、荔枝道,川东北有米仓道,这些古道像一条条血脉,把秦巴山地的山山水水串在了一起。金牛道是秦灭蜀后修筑的官道,"石牛粪金"的传说便出于此;荔枝道因杨贵妃嗜食荔枝而得名,"一骑红尘妃子笑",从涪陵经达州、巴中、汉中,穿越大巴山直抵长安。而米仓古道距今已有三千五百年,夏禹王会盟涂山,巴蜀之使便经此北上;周武王伐纣,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走的也是这条路。秦惠王遣司马错经米仓道南下灭巴蜀,楚汉相争时萧何月下追韩信,就在这条道上的截贤岭——寒溪夜涨,阻住了韩信的马蹄,才有了后来"不是寒溪一夜涨,哪得炎刘四百年"的慨叹。

 

《辞海》载:"米仓道,在今陕西南郑县南……自南郑经此山为入蜀要道,路皆险峻,古称米仓道。古代用兵,自陕入蜀,多出此道。"可古道上走得最多的,从来不是兵戈铁马,而是背着背篓的脚夫。帝王将相走过去了,留下名字;背二哥走过去了,留下号子。

 

巴山背二哥,三尺打杵,一副背篼,撑起半生风霜。他们用的正是喇叭形背篼,配绳架和丁字拐杖——那拐杖叫"打杵",走累了往背篼底下一支,人不用卸篓,就能站着歇口气。一般背五十到八十公斤,翻山越岭几十里,走的是"蛇倒退""鬼见愁"的险路,只准前行,不准后退。走在途中,打杵一歇,领头的扯开嗓子吼一段号子,众人跟着和,那便是"巴山背二歌"——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历史可追溯到秦汉以前,传唱了三千多年。

 

"难难难,路难行,行路难……"这粗犷高亢的调子,在米仓古道的峡谷里回荡了千年。背二哥们把劳苦唱成歌,把艰险踩成路,一只背篼,一根打杵,便是他们全部的家当。李白叹"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对背二哥来说,蜀道再难,也难不过脊背不上力;背篼再沉,也沉不过一家人的口粮。陕南的古道上同样有背夫的身影,汉中的背二哥们背着茶叶、药材翻秦岭入关中,号子声与巴山背二歌遥相呼应,一南一北,唱的都是同一首劳动者的歌。他们是古道上的蚂蚁,渺小,却搬得动一个时代的重量。

 

对我们小孩来说,背篓最早的用处,是跟着放牛的时候用。

 

长辈特意编了个小背篓,比大人的小一半,背带放得长长的,刚好能挎在我小小的肩膀上。每天天刚蒙蒙亮,雾气还裹着山坳,我就牵着家里的老黄牛出门,往坡上走。牛在坡上慢悠悠啃青草,尾巴一甩一甩地赶着牛虻,我也不闲着,背着小背篓到处转——要么钻到田埂边掐猪草,专挑嫩生生的鹅儿肠、猪殃殃,掐满一把就塞进背篓;要么钻进树林里捡干柴,捡那些被风吹断的细树枝,码得整整齐齐压在篓子上面。

 

那时候贪玩,常常是牛吃饱了,我还在跟小伙伴摘野果、掏鸟窝,眼看太阳快落山了,才慌慌张张往背篓里塞草塞柴,塞得冒尖,用藤条勒紧。结果走在半路上,草掉了一路,柴也散了,到家只剩半篓,免不了被长辈念叨两句。可念叨归念叨,第二天我还是照样背着小背篓,牵着牛往坡上跑。小孩子的记性,从来只装快乐,不装骂。

 

明代詹同过三峡,写过一首《入峡》:"归州女儿采薪归,荷叶遮头雨湿衣。不怕山边石路滑,竹篮在背走如飞。"那背着竹篮在山路上健步如飞的身影,何止归州女儿?秦巴山里的婆娘女子,哪个不是背着花蓝翻山越岭,雨里来风里去?她们的肩上,代代都有一道背绳磨出的暗红印子,形状相同,像一枚家族的徽章。那印子是背篓咬出来的,也是日子咬出来的,可她们从不喊疼——背篓认得这块肉,它不咬外人。

 

最舒服的是秋天,山上的野板栗熟了,我背着小背篓去捡。刺苞掉在地上,用石头砸开,剥出油亮的板栗,往背篓里丢。捡满小半篓,回家炒着吃,香甜得很。宋人张耒写"竹笼晨收果",范成大写"采采归来儿女笑,杖头高挂小筠笼"——千年前的诗人笔下,那只挂满野果的竹笼,和我背上的小背篓,装的是同一种秋天的快乐。那时候觉得,背上的小背篓就像个百宝箱,能装下整个山坡的野趣,能装下整个童年的快乐。

 

夕阳西下的时候,老黄牛晃着尾巴走在前面,我背着鼓鼓囊囊的背篓跟在后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山风一吹,满背篓的青草香、柴禾味,混着泥土的气息,那味道,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踏实。那是山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一个孩子被大地稳稳托住的味道。一个人最初的安全感,不是来自怀抱,而是来自背上那只沉甸甸的篓子——它告诉你,你装得下这个世界。

 

背篓更大的用处,是装山里的生计。

 

到了收山货的季节,就是背篓最忙的时候。春天挖的春笋、采的茶叶,夏天摘的五味子、猕猴桃,秋天挖的天麻、党参,收的板栗、核桃,冬天砍的柴禾、挖的葛根,全都往背篓里装。陕南的背篓能装,又稳当,再陡的坡都能走,翻秦岭、走栈道,把山货运到汉中的集上去;巴中的背二哥背着满篓山货,沿米仓古道翻山越岭,赶几十里山路去集上卖。那背篓压在肩上,勒出深深的红印,可脚步走得稳,一步一步,把山里的物产换成一家人的温饱。

 

每次赶场回来,背篓空了一大半,却装着家里要用的盐巴、洋火、布匹,还有给娃带的水果糖。糖块藏在背篓的缝隙里,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竹香味,那是小时候最盼的甜。一颗糖含在嘴里,甜从舌尖漫到心里,连背篓上的竹纹都好像跟着甜了起来。一只背篓的奇妙之处就在这里:它装进去的是苦的、重的、粗糙的,倒出来的却是甜的、轻的、温热的。它像一个魔术师,把山里人的辛劳变成了餐桌上的盐,变成了娃嘴里的糖,变成了日子里那点不多却足够的盼头。

 

巴中的花蓝赶场又是另一番光景。赶场的人从不背大篓,就背那只细编的小花蓝,装半篮青菜,再放个针线包、几块豆腐,走在平坝的路上,稳稳当当。有的花蓝用了二十多年,断过几根篾,自己补了补,还照样用。山里人惜物,一只背篓,用着用着就成了家里的一口人,陪着过日子。它身上的每一道补痕,都是日子留下来的印章。器物用久了会通人性,你信它,它就替你扛着;你不弃它,它就陪你到老。

 

后来长大了,出山读书,再后来工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山里也慢慢变了样,水泥路修到了村口,家家户户有了摩托车、三轮车,装东西有塑料桶、编织袋,方便又轻巧,用背篓的人越来越少。那些曾经伏在脊梁上的竹篓,一只只退到了屋檐下、墙角边,像退役的老兵,沉默地看着山里的日子一天天换新颜。

 

可每次回老家,都能看见屋檐下还靠着那只老背篓,竹色已经磨得发亮,背带也磨起了毛,是用了十几年的那只。长辈年纪大了,背也驼了,下地干活还是习惯背上它,说"还是这玩意儿贴背,装着踏实"。那句话说得轻,可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踏实"两个字,是山里人对一只器物最高的赞美。塑料桶轻巧,编织袋能装,可它们不"贴背"——它们不认识你的脊梁,不知道你的肩窝有多深,不懂得你走哪段路该往哪边倾斜。只有背篓,用了十几年,把你的脊背形状都磨进了竹纹里,它比你自己还懂你的背。

 

我有时候也会试着背一下,沉甸甸的压在肩膀上,瞬间就想起小时候背着小背篓放牛的日子,想起篾匠师傅上门做活路的竹香,想起赶场回来背篓里的糖味。那些以为早就忘了的画面,一只背篓就全给勾了出来,清清楚楚,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记忆是有重量的,而背篓恰好是称量它的秤。

 

白居易写竹:"不用裁为鸣凤管,不须截作钓鱼竿。千花百草凋零后,留向纷纷雪里看。"竹子的好处,不在被做成乐器和钓竿,而在风雪之中依然挺立。背篓也是一样——它的价值,不在博物馆的展柜里,不在文人的诗句中,而在每一个被它压弯又挺直的脊梁上,在每一条被它丈量过的山路上。它不精致,不昂贵,甚至不美观,可它是真的——真正承过重量、真正沾过汗水、真正陪人走过长路的器物,身上有一种塑料和钢铁永远学不来的温度。

 

其实不管是陕南敞口的背篓,还是巴中秀气的花蓝,本质上都是山里人的"脚"和"手"。山路难走,它替你驮着日子;生活细碎,它帮你装着烟火。它见过春耕秋收,见过孩童长大,见过一辈辈人在山里扎根、过日子。它不说话,可它什么都知道。

 

从六千年前半坡陶器上的编织印痕,到南宋《溪蛮丛笑》里的"背笼";从金牛道、荔枝道上陕南背夫的足迹,到米仓古道上巴山背二哥的号子;从陕南宁陕山志里记载的大扎背,到巴中地区数百年传承的竹编技艺——这一只竹篓,装的何止是柴草和山货?它装着一部秦巴山里人的生存史,装着三千年古道的风霜,装着巴山背二歌里唱不尽的苦与乐。它是山地文明的轮子,是劳动者的脊梁,是一代人童年的百宝箱,也是一个时代退场时留在屋檐下的沉默背影。

 

竹子年年发新笋,背篓旧了编新的,可那份靠山吃山的坚韧,那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心气,从来都没变过。就像小时候放牛走过的那条山路,就像背篓上一道又一道的竹纹,深深烙在我们这辈人的骨子里,走到哪儿,都忘不了那股竹香,忘不了那份沉甸甸的、家的味道。

 

一只背篓,装的是柴草,是山货,是童年,更是一整辈人在秦巴山地扎下的根。它教会我们:日子再沉,背起来,往前走,就有路。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背着一只看不见的背篓在走吗?里面装着责任,装着牵挂,装着说不出口的苦和咽得下去的甜。压在肩上是沉的,可放下了,人也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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