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盛夏，光雾山的风比城里凉了不止一个季节。我们这帮在家乡避暑的老人，在米仓山森林公园旁的竹香苑住下，日子过得像山涧的水——慢悠悠的，却总带着响。

    白天沿着栈道看云雾绕山，傍晚就搬着小板凳回院子。等广场上的灯齐刷刷亮起来，不知谁先喊一嗓子：“开始啦！拿扑克来！”竹香苑的夜晚，这才算真正开了场。    

    玩的是我们川东北独有的老式玩法，叫“喊朋友”。不分男女，不论年龄，凑齐六个人就能开局。一副扑克54张，每人摸9张，轮流坐庄。庄家先从60分叫起，手里牌硬就往上加，牌软就往下让，全凭底气。叫完分再“叫主”，定了花色，最后要喊出至少两位"朋友"来帮忙护庄——三家打三家，明着是牌桌上的较量，暗地里全是心眼。    

    黑桃、红桃、梅花、方块里的5分、10分牌是宝贝，整副牌凑起来刚好100分。闲家的任务就是玩命捡分，捡够了就算赢，庄家就得受罚——几盘之内不许再坐庄。要是一分没捡着，那叫"剃了光头"，输的人面红耳赤，赢的人能乐半宿。    

    最有意思的还不是出牌，是找朋友的门道。    

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多着呢：庄家轻轻咳一声，是在试探；眼皮子往哪边一撩，懂的人心里就有数；桌子底下脚轻轻碰一下，这“同盟”就算结成了。我们把喊来的朋友叫“狗腿子”、”保皇派”听着不雅，实则全是亲昵——牌桌上哪有什么敌我，不过是变着法子找乐子罢了。

    一局也就几分钟，院子里的叫声却从来没断过。    

     捡着分的人把牌往桌上一拍，哈哈大笑，声音能惊飞院角竹林里的鸟；没捡到分的"穷朋友"耷拉着脑袋，嘴上嘟囔着手气差，嘴角却早就憋不住往上扬。尤其是给闲家剃了光头的时候，庄家那伙人腰杆挺得笔直，耀武扬威得像打了胜仗的将军，那得意劲儿，比年轻时评了先进还风光。

    旁边总围着不少从各地来避暑的客人，站着看半天，越看越入迷，时不时凑过来问两句："老哥，这规矩咋算的？""刚才那一声'正七司令'是啥意思哟？" 我们就笑着给人讲，讲着讲着，看的人也成了玩的人，竹香苑的牌局，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热闹。    

   “正七司令”是牌里最大的主，喊出来的时候嗓门最亮，底气最足。一个月里，这喊声就像竹香苑的夜曲，每天准时响起，伴着山风，伴着笑声，伴着我们这帮老头老太"忘掉年龄、忘掉自己"的疯劲。    

    如今回到城里，耳边还总好像能听见那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其实哪是牌有多好玩呢？

    是山好，风好，老伙计们凑在一起的日子好——就像陈年老酒，越老，越香，越纯，越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