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流星”的“遗憾”

七月的城市像个焖烧的蒸笼,我拽上放暑假的孙女,一头扎进了光雾山米仓山国家森林公园的铁炉坝,住在竹香苑民宿里躲酷热。山风裹着竹香从窗缝钻进来,连晚上睡觉都不用开空调,孙女总说,山里的风都是甜的。
那阵子我们养成了个习惯:每到晚上十点过后,总要拉上彼此,再约上同住的几个朋友,慢悠悠晃到米仓山公园广场蹓跶一个小时。遇上月亮亮堂的夜晚,就坐在广场边的石凳上,我给孙女讲“月亮开花”的老故事,讲得她攥着我的衣角晃,追问月亮的花是不是桂花味的。赶上云层遮了月,那才是我们的“重头戏”——仰着脖子找星星,我教她认:移动得慢的是卫星,拖着尾巴一闪而过的是流星,像个勺子挂在北边的是北斗七星,天边最亮的那一颗,是启明星。孙女总抢着喊,喊得嗓子都哑,好像先喊出来,星星就归她了似的。
可找星星的夜晚,总有些不速之客。
附近几家民宿的霓虹灯箱亮得晃眼,红的蓝的光斜斜扫过广场,把头顶的夜空都染得发灰。有一晚街角的“德克士”招牌亮了通宵,白惨惨的光直铺到广场台阶上,连脚边的草叶都照得清清楚楚。还有山那边“红叶空漂”的灯光,隔得老远都能看见一片红雾似的光,把半片天的星星都“吃”了。
那几天我们总在找流星,可找来找去,大半时间都在躲那些晃过来的灯光。朋友摇头笑,说这山里怎么也有了城市里的光污染。我听着心里发闷,那漫过来的灯光倒像颗扫兴的“丧门星”,把满夜的星兴都搅得七零八落——我们大老远从城里跑到山里,不就是想躲开这密不透风的光,找一片能安安稳稳装下星星的夜空吗?
我倒不反对那些灯红酒绿的招牌,景区要热闹,要有人间烟火气,这是好事。可到了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总该给我们这些爱星辰的人,留一个独立的天地吧?就像白天归热闹,晚上总该归夜空。关掉几盏没必要的长明灯,还山夜一份本来的宁静和深诚,不好吗?
霓虹闪烁确实热闹,可我总还是更喜欢,自然星光慢悠悠飞洒在光雾山夜空的样子。
后来有天夜里下了点小雨,早起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我推窗透气,忽然看见天边划过去一道极淡的光,是流星。我愣了愣,没叫醒还在睡的孙女——这颗流星太急了,等她爬起来,早就没影了。
那一刻忽然懂了这场“看流星的遗憾”:遗憾的从来不是没等到流星,是我们明明站在本该满是星光的山里,却要费劲躲着人造的光,才能偷到几颗星子的影子。
等下次再带孙女来,我总盼着,光雾山的夜,能重新被星光铺满。到时候不用找,一抬头,流星就撞进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