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电、奶企跨界“CP大乱炖”,热闹能值几分真金白银?


增长承压之下,中国白电企业也开始频繁玩起跨界。
8月5日,海尔集团与伊利集团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根据双方公布的信息,合作内容涵盖智慧冷链、供应链、智能制造、灯塔工厂、零碳园区等多个领域。

此前不久,同为2026年世界杯赞助商的海信与蒙牛,也开始频繁联动,联合投放世界杯广告,围绕冰箱、乳制品以及观赛消费场景展开品牌合作。
更早之前,美的也已经把合作对象延伸到了食品行业。
2025年11月,美的与盼盼食品达成生态战略合作,合作内容从智能制造、仓储物流,一直延伸至绿色园区和智能新零售。
家电与乳业、食品,原本不算最紧密的产业组合。
几家头部白电企业接连跨界,显然不只是为了多做几场联合营销。
首要原因是传统白电的增长越来越难。
2023年之后,几家主要白电企业的增长整体承压,企业之间的分化也越来越明显。
2025年,美的仍保持两位数增长,但格力、海信家电出现下滑,海尔智家增速也回到个位数。
与此同时,几家白电巨头都在不断向家电之外寻找新的增长。
只是,对几家年收入动辄上千亿元的白电巨头而言,跨界合作并不等于新的增长曲线。
当传统家电逐渐进入存量竞争,看似热闹的跨界扩张,究竟能给白电企业带来多少增量?
白电巨头,早就不只做家电了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中国家电企业的增长,很大程度上踩中了时代红利。
城镇化、房地产、家电普及,以及此后的消费升级,让空调、冰箱、洗衣机从少数家庭的大件商品,逐渐变成生活必需品。
但这套增长逻辑,已经很难继续复制。
截至2024年,全国居民家庭平均每百户已经拥有洗衣机99.2台、电冰箱104.8台、空调150.6台。冰箱、洗衣机等传统白电基本完成普及,市场需求越来越多来自旧机更新。
与家电消费高度相关的房地产,也很难再提供相同规模的增量。
2025年,全国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同比下降8.7%,其中住宅销售面积下降9.2%;住宅新开工面积下降19.8%,住宅竣工面积下降20.2%。
即便是过去几年最重要的增量来源之一的海外市场,增长速度也已经有所放缓。
据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统计,2020年至2025年,中国家电(白电)产品出口规模从935亿美元增长至1294亿美元,五年复合增长率约6.7%,低于“十三五”期间的7.8%。
这也是过去十几年,白电巨头不断把业务边界向外推的重要背景。
与此同时,白电巨头手里其实并不缺少向外扩张的筹码。
几十年生产空调、冰箱和洗衣机,积累下来的并不只有几个家喻户晓的品牌,还有制冷、压缩机、电机、自动化、物流、供应链和数字化制造等一整套工业能力。
当这些能力不再只服务自己的家电工厂,也就有了向更多产业变现的可能。
在几家白电巨头中,美的是跨界跨度最大的一家。
2016年,美的开始收购德国机器人巨头库卡,随后不断向工业技术、楼宇科技、机器人与自动化以及医疗等领域延伸。美的甚至在致股东信中直接提出,要让“ToC和ToB业务形成增长接力”。

2025工博会,美的四大核心业务单位集体参展
海尔的路线不同,更多沿着原有的制冷、制造和供应链能力向产业端延伸。
2024年,海尔智家以约7.75亿美元收购开利商用制冷业务,把原本主要面向家庭的制冷能力进一步扩展到工业制冷、食品零售和冷库存储。
与此同时,海尔体系内的卡奥斯早已向多个行业输出工业互联网能力,日日顺的供应链服务也进入快消等领域,这也让海尔与伊利最新的合作显得没有那么突然。
格力同样很早就在寻找空调之外的空间。
2013年,格力开始布局智能装备,随后陆续进入工业机器人、数控机床、压缩机、电机、芯片以及绿色能源等领域。
海信则通过三电控股和收购科林电气,进入汽车空调、新能源汽车热管理和智慧能源领域。
从机器人、医疗,到冷链、汽车和新能源,几家白电巨头选择的方向并不完全相同。
但背后的逻辑相似。
当家电主业越来越难提供足够快的增长,白电企业开始把过去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技术、制造和供应链能力,以跨界方式再次变现。

从这个角度看,海尔牵手伊利、美的牵手盼盼,甚至海信与蒙牛的跨界合作,都只是这场边界扩张最新的几个落点。
只是,热闹归热闹,这些跨界生意,真正带来了多少业绩增长?
跨界生意,能撑起多少增长?
跨界效果如何,归根结底还是要反馈在财报上。
也正因为如此,在几家白电巨头中,美的经常被视为跨界最成功的案例。
至少从数据来看,这种判断有依据。
2025年,美的实现营业收入4564.52亿元,同比增长12.11%。其中,以空调、冰箱、洗衣机等为核心的智能家居业务收入2999.27亿元,同比增长11.28%;家电之外的商业及工业解决方案收入达到1227.53亿元,同比增长17.47%,已经占到营业收入的26.89%。
从结果看,美的确实已经把跨界做成了一门足以影响收入结构的生意。
不过,1228亿元的ToB收入,成色如何呢?
过去几年,美的扩张ToB业务的一种重要方式就是并购。
仅2025年,美的就先后完成欧洲暖通企业Arbonia Climate、东芝电梯中国业务以及锐珂医疗相关业务的收购。
其中,Arbonia Climate和东芝电梯均在当年2月完成交割,对2025年收入已经产生并表贡献。
美的ToB业务17.47%的增长,并不完全来自原有业务的自然增长,其中也包含外延并购带来的增量。
诚然,对于一家拥有充足现金流和产业整合能力的巨头来说,并购本身就是扩大业务边界的重要策略。
需要持续观察的是,并购而来的业务能否沉淀为稳定的利润和回报。
从盈利能力看,美的不同业务之间也已经出现明显差异。
2025年,智能家居业务毛利率为29.90%,商业及工业解决方案整体毛利率仅为20.81%。
其中,楼宇科技毛利率达到30.58%,机器人与自动化为21.31%,工业技术为17.50%,其他业务只有11.26%。
持续并购也在推高商誉。截至2025年底,美的账面商誉达到342.57亿元,比上一年增加近47亿元,其中库卡对应商誉仍超过230亿元。

因此,美的确实是目前白电企业跨界最具代表性的样本,但这背后,是十余年的产业延伸、内生培育和持续并购。至于这些新业务最终能创造多少长期价值,还需要放到更长的财务周期里观察。
格力同样跨界多年。
工业装备、新能源、芯片、数控机床、机器人,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格力都会出现新的业务标签。
但从财报来看,这些新业务暂时还没有形成足以改变公司收入结构的规模。
2025年,格力消费电器收入1330.55亿元,同比下降10.44%,仍然占营业收入的78.06%。
同期,工业制品及绿色能源收入173.81亿元,同比增长0.78%;智能装备收入6.81亿元,虽然同比增长60.51%,占营业收入的比例却只有0.4%。
按照年报数据计算,格力消费电器一年减少的收入超过150亿元,而工业制品及绿色能源、智能装备两块业务增加的收入合计还不到4亿元。
海信家电也有类似的问题。
2025年,海信家电整体收入减少约48亿元,而包括汽车空调压缩机、新能源汽车综合热管理等在内的“其他主营”收入仅增加约8亿元,而且这部分收入还包含模具等传统业务。
海尔则相对复杂一些。
2025年,海尔智家实现收入3023.47亿元,同比增长5.7%。
这一年,公司将家用空调、智慧楼宇和水产业进一步整合为“大暖通”业务,收入达到723.56亿元,同比增长10%,已经接近集团收入的四分之一。
收购而来的开利商用制冷业务,也在并入海尔后的首个完整经营年度实现了两位数增长。

从家用制冷到商用制冷、冷库和产业冷链,海尔正在不断扩大制冷能力的变现边界。
不过,“大暖通”本身仍包含家用空调、水产业等传统业务,真正来自边界扩张的新增贡献目前还很难单独拆分。
开利商用制冷等新业务要成长为独立的第二增长支柱,也仍然需要时间。
由此来看,跨界早已不是白电企业的新鲜尝试,但真正能够改写增长曲线的业务,仍然不多。
对这些千亿级巨头而言,跨界并不难,难的是让新业务真正成长到足以影响财报的规模。
跨界CP,见仁见智
在今天的商业语境里,“第二增长曲线”成了龙头企业的必答题。
主业增速一旦放缓,如果不讲AI、机器人、新能源,不去寻找新的业务边界,似乎就意味着保守、老化,甚至跟不上时代。
白电企业同样身处这种焦虑之中。
只是,对美的、海尔、格力这些头部企业来说,增长有压力是一回事,生存危机又是另一回事。
以格力为例。
2025年,格力营业总收入同比下降9.96%,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9.89%。但即便如此,公司全年仍然赚了290.03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达到463.83亿元,同比增长57.93%,公司2025年度中期分红与年度分红方案合计约167.55亿元。

更何况,空调、冰箱、洗衣机等家电,仍然是刚需产品,短期内不存在被另一种新技术彻底替代的问题。
随着家电普及率越来越高,需求会从首次购买转向更新换代,增长速度可能下降,但市场需求仍然存在。
至少从全球范围内看,专注主业,也不一定意味着失去增长。
比如,长期将主要资源集中在空调制冷领域的大金。
2025财年,公司5.015万亿日元(约2120亿元人民币)收入中,空调及制冷业务达到4.621万亿日元,占比超过九成。但这一年,大金销售额仍增长6%,营业利润增长3%,两项指标双双刷新历史纪录;2026财年第一季度,大金销售额和营业利润又双双创下历史同期新高。
事实上,寻找第二增长曲线,也并非中国白电企业独有的焦虑。
与美的体量相近的LG电子,就是另一种处境。
2025年,LG电子收入89.2万亿韩元(约4250亿元人民币),连续第二年创下新高,但营业利润同比下降27.5%至2.48万亿韩元,第四季度更出现营业亏损。
其中,电视等显示业务受到需求恢复不及预期和竞争加剧影响,全年出现亏损。
与此同时,LG仍在持续扩大汽车解决方案、暖通、webOS平台以及订阅服务等业务。包括B2B、webOS与产品服务、D2C等在内的“质变增长”业务,已经接近集团收入的一半。
对LG来说,寻找第二增长曲线,不只是为了获得更多增长,也是在降低传统硬件业务波动带来的影响。
可见,跨界本身并没有标准答案。
真正摆在成熟企业面前的问题,是主业每年产生的大量利润和现金,接下来投到哪里?
继续投入已经高度成熟的市场,边际回报未必还能达到过去的水平。
于是,机器人、新能源、医疗、汽车、工业自动化等新产业,自然会成为新的选择。
从这个角度看,大胆跨界并非没有道理。
第二增长曲线本就需要提前寻找。如果等到主业利润、现金流和市场地位都开始明显衰退,再去花几年甚至十几年培养一门新的生意,能够用于试错的资本和时间反而更少。
所以,新业务早期投入大、利润率低,甚至几年之内无法达到成熟主业的投资回报,本身并不能成为否定一次跨界的理由。
真正危险的,是把这种焦虑变成“必须跨界”的执念。
已经走过几十年多元化道路的松下,给出了另一种更实际的判断方法。
松下曾长期横跨家电、消费电子、汽车、工业、能源等多个产业。但在近几年的业务组合改革中,公司开始同时考察业务的增长潜力和ROIC,也就是投入资本回报率。
对于缺乏增长、且ROIC长期低于资本成本的业务,公司要求限期改善;对于迟迟无法改善的业务,则可能选择转让甚至退出。
与此同时,松下也明确提出,如果单纯追求ROIC,也可能压缩必要的增长投资,因此对于具有长期潜力的重点业务,仍然需要给予足够的培育周期。
这或许才是评价白电跨界更合理的尺度:既不能用短期回报扼杀长期投资,也不能用“第二曲线”无限包容低效投资。
至少对今天的头部白电企业来说,跨界还不是一道生存题,更像是一道资本配置题。
真正该关注的,不是还有哪些行业可以进入,而是机器人、新能源、医疗、冷链这些新的业务,与继续投入家电主业、扩大海外市场,甚至直接把利润返还股东相比,哪一种选择最终能够创造更高的长期回报。
增长焦虑没有错。
但一家成熟企业真正的能力,也许恰恰是即使身处增长焦虑之中,依然能够判断什么样的增长值得追,什么样的增长应该放弃。
毕竟,对于资本来说,跨界从来不是终极目的,创造长期回报才是。
来源:朝阳资本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