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雾山采野花

暑气裹着城市的喧闹翻山越岭而来,到光雾山铁炉坝时,就只剩满山的翠色和漫溢的凉了。我们在竹香苑民宿住下,日子忽然慢得能数清风过竹叶的节拍——一早一晚,日头刚露脸或刚沉去山尖,总约上三五好友出门散步,不为看什么名胜,就为消磨这满溢的闲暇。
路线是随意的:或是沿着铁大公路慢悠悠往大坝方向晃,或是钻进米仓山森林公园广场旁的林荫小路,有时索性往竹香苑后山的小径去,踩着松针和落叶往山的深处走个百八十米。最先撞进眼里的永远是花。不是园子里规规整整的名花,是漫山遍野撒野的山花:红的碎点点在草丛里,黄的举着小伞似的花盘,蓝紫的小花铺成一片软乎乎的雾,还有些叫不出名的,白的粉的,攒着劲儿在夏末的风里晃,把山野染得热热闹闹的。
路上总有人哼起那句老歌:“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调子刚落,立刻有人接一句“不采白不采”,惹得一行人笑起来。笑归笑,手却没闲着:挑着开得盛的,这儿掐一朵,那儿折一枝,都是些旁生的小株,不伤根本,也不贪多,手里攥一小束,鼻尖总裹着淡淡的草香和花气。
拎着花回到民宿,大家立刻凑成一团忙开了:有人举着手机翻识花APP,对着花瓣花蕊拍个不停;有人喊着豆包问这花的习性,能不能家养;等弄清了名字,便又开始讨论这花喜阴还是喜阳,秋天会不会结籽——仿佛刚采回来的不是几株野花,是什么稀罕的宝贝。
花瓶是不用特意找的。喝空的矿泉水瓶拦腰剪断,留下半截盛水,就是最合宜的容器。有人把长枝的花斜斜插进去,让花头垂在瓶沿;有人把各色小花攒成一团,塞得满满当当;还有人顺手带回来的几片蕨叶衬在旁边,竟也有模有样。插好的花就摆在茶室的窗台上,几个人围坐着泡一壶清茶,抬头就能看见窗台上的野趣,茶烟袅袅里,连花都带着松快的劲儿。
日子久了,窗台的花换了一茬又一茬,旁边还添了些从小溪边捡来的石头:有的带着青苔,有的纹路好看,歪歪扭扭摆在花旁边,倒像个微缩的山景。最妙的是蜂蝶也闻香而来,常有蜜蜂绕着窗台打转,有时停在花瓣上,有时就停在窗沿上,大大方方地和我们共享这满室的香。
山风穿过竹梢的时候,整个院子都凉丝丝的。我们坐在茶室里看山看花,看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筛出碎金,总觉得这避暑的日子,妙处不全在那二十多度的清凉里——
是采花时随手折下的那枝惊喜,是识花时争来争去的热闹,是矿泉水瓶里插出来的随性,是蜂蝶自来时那点“与自然为邻”的得意。这满山的野花本是光雾山的馈赠,可我们亲手采来、插好、守着看的这一方小景致,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美不胜收的夏日私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