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Agent清理“屎山”,正在成为一门赚钱的生意

字母榜 原创

2026-08-04 13:24

企业采购Agent,正在变得越来越容易。

OpenAI、Anthropic、Google和微软都在争夺企业客户,Salesforce、ServiceNow、Workday等SaaS公司则忙着把Agent塞进每个产品页面。

可以说,购买Agent本身已经不是难题。但当企业真正尝试部署这些Agent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买Agent,并不等于让Agent进入工作。

美国抵押贷款公司CMG Financial就遇到了这样的困境:其首席战略官Paul Akinmade此前曾在Salesforce年度大会上承诺,公司下一阶段将推动100个Agent投入运行,但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容易。

此前,CMG已经将部分软件开发工作迁移到Claude Code,证明团队能够快速采用最新AI工具,可当团队试图让Agent进入Salesforce、参与真实业务流程时,项目突然慢了下来。

他们很快发现,Agent可以写代码、调用API,却无法理解一家企业多年积累的数据、权限和业务流程。

类似的问题正在整个行业出现。根据猎头公司Christian & Timbers(C&T)的一项行业研究,美国目前真正具备将AI系统部署进企业、并帮助客户获得可量化回报能力的前线部署工程师(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FDE)仅约2000人。

随着企业从“尝试AI”进入“规模化部署AI”,大型咨询和服务公司正在快速扩充这类团队。

AI产业由此出现了一个略显讽刺的转折:企业已经不太缺Agent,真正稀缺的是能替它收拾旧系统的人。

最后帮CMG找到路的,是一家名为June的创业公司。

01

100个Agent,卡在Salesforce里

大模型公司演示Agent时,通常会给它一个干净的环境。

数据已经整理好,接口已经打通,任务边界清晰,调用权限也经过预设。Agent需要完成的,是在一条平整的跑道上证明自己跑得足够快。

然而,现实中的企业系统很少如此整洁。

一家经营了十几年的公司,通常同时使用Salesforce、ServiceNow、Workday、Databricks以及一批自建系统。一名客户可能出现在四个数据库中,拥有四个编号、三个状态和两个负责人。系统之间还可能保留着历次组织调整、产品改版和管理层更替留下的痕迹。

这些痕迹并不都是技术错误,只是不同部门之间的判断标准不同:销售部门可能按照是否产生商机判断“活跃客户”,财务部门则按照是否发生回款判断;客服认为客户关系已经终止,合规系统却要求继续保留其档案。

每个字段背后都有一套部门利益、责任边界和历史原因。

在传统软件中,出于员工经验,这些矛盾的数据可以被人暂时消化。老员工知道某个字段虽然名为“客户状态”,实际上已经两年没人更新;财务人员知道导出报表后还要手动修改三列;销售经理也清楚,系统里显示已经关闭的项目仍有挽回机会。

但Agent没有这些经验,更不会产生这种默契——它只能认真地读取每个字段,按照被授予的权限执行指令。

很多过去靠人类经验勉强维持的系统漏洞,在Agent面前,就变成了必须解决的大问题。错误的客户状态可能导致一封不合时宜的营销邮件,错误的贷款状态却可能触发风控、合规乃至法律责任。对 Agent 而言,这就是一座庞大无边的“屎山代码”。

这正是CMG遇到的障碍。

CMG Financial并非对AI毫无准备,事实上,作为美国一家抵押贷款公司,CMG近年来一直在探索如何将AI引入业务流程。公司已经开始使用Claude Code辅助部分软件开发工作,也证明了其工程团队能够快速采用最新AI工具。

在Salesforce生态中,CMG也希望进一步扩大AI应用范围。

此前,CMG首席战略官Paul Akinmade曾在Salesforce年度大会上提出目标:下一次回到大会时,公司希望已经有100个Agent投入运行。

但当Agent真正进入企业流程后,CMG很快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简单。

把软件开发迁移到Claude Code相对容易,因为代码的边界较为清晰,错误也可以通过测试、审核和回滚加以控制;让Agent进入Salesforce则不同,它面对的是一家公司多年经营活动留下来的数字沉积。

这种情况下,Agent部署就不再是一个纯技术项目,它要求企业回答一系列此前一直回避的问题:哪套数据才算真实,谁有权修改它,哪个部门为错误负责,以及哪些历史流程应该被废除。

为了让Agent真正进入工作流,CMG不得不引入架构师、咨询顾问和前线部署工程师(FDE),帮助梳理企业现有系统。

但几个星期过去,项目依然没有取得预期进展。

直到CMG找到了一家名为June的创业公司。

June创始人Efrat Rapoport将CMG的问题概括为:创建一个Agent模板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处理它下面的混乱。

June给出的方案,是先制作一张企业系统的“病历”。它会扫描公司已有的软件和数据库,识别业务流程、重复字段、数据断点和权限冲突,再生成一条实施路线。

这套方法帮CMG看清了Agent适合部署在哪里,以及上线前必须先解决什么问题。

据Akinmade称,June甚至在双方正式启动会议之前,就已经帮助团队安全地部署了一部分能力。

02

AI先制造了一支FDE军团

CMG遇到的问题并不是个例。随着企业纷纷把Agent塞入工作流,一个新的岗位正在快速升温:FDE。

该岗位最早由Palantir推广。与传统软件工程师不同,FDE并不只是负责开发产品,而是需要直接进入客户企业,理解业务流程,将AI系统接入真实工作环境,并帮助企业获得实际回报。

但这类人才并不容易找到:根据猎头公司Christian & Timbers(C&T)的一项研究,美国目前真正具备这种能力的工程师大约只有2000人——这个数字指的不是空缺岗位数量,是符合要求的人才,一共只有2000人。

TechCrunch援引该研究称,这些人需要同时具备行业知识、企业沟通和推动能力,以及实际AI部署经验,才能持续帮助企业从AI投入中获得回报。

而企业需求正在快速增长。

2026年初,只有约5%至10%的企业计划招聘FDE;到了第二季度末,这一比例已经升至约70%。大型咨询和服务公司也开始计划将相关团队扩大10倍。

这件事在软件时代亦有发生——无论是ERP还是CRM,企业购买软件后,都需要实施顾问进入现场,帮助系统适配真实业务;如今,Agent进入企业,也重新催生了类似的角色。

但这类模式也存在一个天然限制:它依赖大量高成本的人力。

一个企业部署Agent,可能需要工程师先理解几十套软件系统、数百个数据字段,以及数十年的业务流程。

如果每一家企业都需要一支FDE团队,AI规模化落地的速度仍然会受到限制。

而这正是June试图解决的问题。

2026年8月3日,TechCrunch报道称,企业AI部署创业公司June完成2000万美元Pre-seed融资。

本轮融资由Marc Benioff旗下Time Ventures领投,Michael Dell、Aaron Levie和George Kurtz等企业软件和云计算领域的重要人物参与投资。

公司创始人之一Rapoport称,这轮融资甚至没有准备商业计划书。

这并不是June的创始人团队第一次创业——Rapoport和Ohad Hen、Barak Goldstein、Idan Tsitiat曾共同创办语音分析公司Bonobo AI。2019年,Bonobo被Salesforce收购,团队随后进入Salesforce,参与其AI业务。

可以认为,他们上一家公司解决的是“如何让AI理解客户对话”;下一家公司解决的是“如何让AI理解整个企业系统”。

投资人愿意迅速下注,不只是因为四名创始人有过一次成功退出,而是他们指向的问题已经成为整个企业AI行业的共同焦虑。

Rapoport说:“AI反而增加了企业对专业服务的需求。”

一家银行的授信流程无法直接复制给一家航空公司,同一家公司的销售部门和财务部门也未必使用相同的数据标准。模型供应商每进入一个大客户,都要重新理解业务、打通数据、配置权限并设计容错机制。

OpenAI已经证明,单纯出售模型并不足以拿下企业市场。它正在补齐部署能力:通过Frontier Alliance联合BCG、麦肯锡、埃森哲和凯捷等咨询与系统集成伙伴,帮助企业推进AI改造。2026年5月,OpenAI又成立OpenAI Deployment Company,并收购应用AI咨询公司Tomoro,获得约150名FDE和部署专家。该公司启动时获得超过40亿美元初始投资,进一步押注企业AI落地市场。

亚马逊走得更加直接,今年7月底,AWS宣布投入10亿美元组建前线部署工程团队,让工程师进入客户组织,帮助其在几天而不是几个月内搭建Agent系统。

Anthropic、Google Cloud、Stripe等公司也在扩充类似岗位。部分美国FDE职位的基本年薪已经达到17万至20万美元,OpenAI开出的上限一度达到34.5万美元,尚不包括股权。

企业缺乏的显然不再是一套Agent产品,而是一支同时懂模型、软件和业务的工程队。

Palantir的成功已经证明,部署团队不只是成本中心,也可以成为销售和续约的核心壁垒。工程师留在客户身边,可以迅速发现真实需求,帮助产品团队纠正方向,还能建立普通SaaS难以形成的客户黏性。

问题是,这种模式很难无限复制。

每增加一个客户,都可能需要增加一批工程师;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历史包袱,前一个项目积累的经验未必能完整复用到下一个项目。只要交付仍然高度依赖人力,Agent公司的毛利率和扩张速度就会受到约束。

更麻烦的是,客户可能重新陷入一种熟悉的困境:过去被软件供应商锁定,现在则被部署工程师锁定。系统确实运行起来了,却只有少数外部人员知道它为什么能够运行。一旦这些人离开,企业又会得到一个新的黑箱。

Akinmade在试用June前说得很直白:如果这个产品仍然需要FDE,他就不想要;他不想再得到一套只有少数人能够理解的东西。

目前看来,June通过了这个考验。

03

谁能吃掉“擦屁股”这门生意

过去,企业愿意忍受系统的混乱,是因为旧系统虽然低效,但至少还能运行。员工可以靠经验填补数据断点,管理层也不愿意为了提高一点效率,冒险改造核心业务。

而Agent推翻了这套模式。它承诺的是接管一整段工作,而并非单纯地提效百分之几。

要兑现这种承诺,企业必须系统地清理数据、重新划分权限,并把那些依赖口耳相传的流程正式写入软件。

这使“给旧系统擦屁股”从维护费用变成了一门增长生意。

June想吃掉的正是这部分预算——它试图把FDE的工作拆解成一套软件流程:先自动诊断,再给出改造路线,最后逐项完成搭建。

如果同一种数据冲突、权限结构和工作流能够在不同企业间复用,June就可能把过去按照人天收费的项目,变成可以规模化销售的产品。

这是一笔比再造一个Agent更有吸引力的生意。

模型能力正在趋同,调用价格也持续下降。企业可以在OpenAI、Anthropic、Google乃至开源模型之间切换,却很难轻易更换一套已经梳理完成的数据和业务结构。

企业并不是一张等待AI书写的白纸。它更像一栋不断加盖、从未彻底维修的老楼:地下埋着废弃管线,墙后藏着临时电路,每一任管理者都留下了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改造痕迹。

模型公司送来了越来越聪明的机器人,却发现机器人进门之后,首先要做的不是工作,而是看懂这栋楼的结构,防止它哪天忽然牵一发而轰然倒塌。

谁替企业完成了这次清理,谁就更可能占据Agent与旧系统之间的控制层。

June并不是唯一试图解决这个问题的公司。但“擦屁股”这门生意最终会属于谁,仍然没有答案:

第一种可能,是June这样的创业公司成功将部署工作产品化。

它们不拥有最强模型,也不掌握企业原始系统,却可以保持相对中立:同时接入不同模型和SaaS产品,帮助客户选择最适合自己的组合。如果产品确实能够减少驻场人员,这类公司将直接冲击传统咨询公司和系统集成商。

第二种可能,是Salesforce、ServiceNow等SaaS巨头自己拿走这笔钱。

它们最了解自家系统的数据结构,也控制着企业最重要的业务入口。Agent越需要读取客户、员工和订单数据,这些旧SaaS就越难被绕过。

June证明市场成立之后,SaaS公司既可以复制它的功能,也可以直接收购它。

这会导向一个与“SaaS末日论”截然不同的结果,即Agent不仅没有摧毁传统软件,反而延长了它们的寿命。

企业不会用自然语言临时搓出一套世界500强级别的CRM,更不敢让一个来历不明的Agent直接接管财务和人事系统。Salesforce、Workday和ServiceNow长期积累的客户数据、权限体系和合规记录,恰是Agent进入企业时必须依赖的基础——Agent越强,这些系统作为“事实来源”的价值就越大。

第三种可能,也是对AI行业最不性感的一种可能:企业技术债根本无法被彻底产品化。

修改数据字段看起来是技术工作,实际可能是在重新划分部门权力。取消一道审批程序,意味着有人失去控制权;统一两套客户标准,意味着某个部门必须承认自己过去的数据不可靠;让Agent接管一段流程,还涉及出了问题究竟由业务负责人、软件供应商还是模型公司承担责任。

这些问题不可能只靠扫描数据库解决。

如果企业改造的核心始终是组织协调,而不是技术诊断,那么最终赚到最多钱的,仍可能是Palantir、埃森哲、麦肯锡等拥有庞大交付队伍的公司。模型公司卖出更多Agent,咨询公司就获得更多实施项目。AI号称减少白领劳动,率先创造出来的却是一支更昂贵的技术顾问大军。

June能否跳出第三种坏结局,取决于几个尚未得到回答的问题。

它进入一个客户后,需要多少员工参与?不同企业之间有多少诊断结果可以复用?收费依据是软件订阅、实施项目还是业务效果?如果June建议客户删除某个字段,最终造成合规事故,谁来承担责任?

更关键的是,它能否公开一批不是由创始团队亲自陪跑、却仍然成功上线的客户?

一家号称替代FDE的公司,不能依靠更多FDE证明自己。

CMG的案例目前只证明,June比此前那批架构师和顾问更快地找到了问题。但它还没有证明,这种能力可以脱离几名拥有多年Salesforce经验的创始人,被稳定复制给成百上千家企业。

CMG不缺Agent,不缺模型,也不缺采购预算。它缺的是一张能够说明旧系统如何运转、哪里可以拆除、出了问题谁来负责的地图。

Akinmade不想要只有少数人才能理解的黑箱。但在企业AI真正实现标准化之前,能够打开这些黑箱的人,可能比黑箱里的Agent更贵。

特别声明
本文为正观号作者或机构在正观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正观新闻的观点和立场,正观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最新评论
打开APP查看更多精彩评论

微信扫一扫
在手机上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