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夏天扎进川陕交界的铁炉坝竹香苑避暑，最让人挂怀的不是山间的凉意，而是老朋友们心照不宣的约定——轮流坐庄，喝几杯家乡的包谷酒，吃一顿竹香苑独一份的柴火鸡。

    这柴火鸡的名头，半点不虚。鸡是民宿老板在后院斑竹林里散养的跑山鸡，全靠自产玉米喂大，个个都是七八斤重的大红鸡公，爪子粗实、鸡冠红艳，整日在林子里刨食跑跳，肉质自然紧实干香，跟笼养的鸡全然不是一个味道。

    配菜也全是山里头的“土货”。笋子是春天自己上山采的，一部分晒成干笋存着增香，一部分用盐水浸着锁鲜，吃的时候捞出来切条，脆劲一点不减。土豆、四季豆、豇豆都是山后自留地里种的，要多少摘多少，挖多少，带着点泥气就下了锅。连花椒、葱、蒜这些调料，都是院角地里随手掐的，现需现采，鲜得能掐出水来。

    掌勺的师傅是专门从县城中学请来的，以前管着上千学生的伙食，配柴火鸡的料是他的拿手好戏。用的是川东北闻名的通江铁锅，烧的是大巴山水边长成的水青杠木柴，火不急不躁，顺着锅边慢慢烘着。没等炖够时辰，鸡肉的香就混着笋香、椒香飘了满院，先勾得人鼻子发痒，接着胃里就空落落的，味蕾早被撩拨得急不可耐。

    等到开饭，大家也不坐正席，就围着柴火灶挤成一圈。锅架在灶上还咕嘟咕嘟冒着泡，倒上满杯包谷酒，先夹一块鸡肉——皮糯肉烂，油香裹着肉香直钻喉咙；再捞一筷子吸饱了汤汁的笋子、土豆，软而不烂，鲜得入味。连锅边焖的柴火饭、铁锅巴土豆干饭，都带着柴火烧出来的焦香，越嚼越有滋味。

    就着酒，大家聊光雾山的晨雾、竹香苑的晚凉，聊各自退休后四处晃荡的新鲜事，聊年轻时的同学旧事。笑声碰着酒碗声，全裹在柴火鸡的热气里。

    其实难忘的哪里只是柴火鸡的味道？是每年夏天这份凑在一起的松弛，是老伙计们不用多讲的默契，是竹香苑里慢悠悠的、混着竹气与烟火气的日子。

    风一吹过竹林，沙沙声里好像还裹着去年的鸡香，便知道，今年的这顿，又该排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