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离家外出务工14年,30岁的我,开始盘算返乡

下夜班躺下刷手机,偶然刷到一则短视频,让我心绪久久没能平复。
视频里,一位在外务工多年的同龄人,结束了七八年广东电子厂打工生涯,去年回到贵州老家,在家院里搭起土灶熏制腊肉,靠着短视频线上售卖,评论区里满是买家咨询下单的留言。
这条视频我反复看了三遍。
心里谈不上纯粹的羡慕,更多是一种积压许久的情绪被触动:心里一直搁着一件该着手去做的事,却迟迟没有迈步,眼看着旁人踏出那一步,酸涩与热切交织在一起,堵在心口挥之不去。
16岁那年,我告别甘肃临潭的农村老家。家里世代种植党参,彼时我厌烦枯燥的读书生活,总觉得求学见效太慢,一心想着外出打工挣钱。家里条件普通,父亲没有强行阻拦,默许了我外出闯荡的想法。
年纪尚小,涉世未深,我只笃定外面遍地有务工机会。起初泡在工地,开过挖掘机、装载机,之后做起钢筋工。二十岁之前,常年露天作业,日晒雨淋,虽说能赚到工钱,却没有存钱意识,总觉得来日方长,挣多少花多少,积蓄一直寥寥无几。

21岁是人生一道弯路,我不慎误入传销组织。这段经历不愿多细说,整整四年光阴白白耗费。期间虽说有过短暂收益,钱财终究没能留住。如今回头复盘,比起钱财损耗,最可惜的是大好年华被白白消磨。同龄人在21至25岁稳步积累阅历、夯实根基,我却困在原地打转,一事无成。
25岁彻底脱身之后,我彻底收心踏实过日子。
凌晨三点起身和面摆摊卖早餐,盛夏守着烧烤摊,浓烟呛得难以睁眼;后来开4.2米高栏货车跑长途货运,行业运费连年走低,一趟奔波下来,实际收益和普通打工相差无几。
如今我和妻子一同在江苏一家机械加工厂打零工,单日薪资360元。
回望整整14年漂泊岁月,时常自问到底学到了什么。细细琢磨,并没有掌握一门能够长久立足的过硬手艺。唯一认清的现实,是摸清了哪些路根本走不通。
一晃,今年我已经30岁。
三十岁是一道很微妙的年龄关口。二十多岁时总觉得来日方长,一切都有重来的余地,跨过三十岁门槛,不自觉就会算起一笔时间账:人生又能拥有多少个14年可以肆意挥霍?
浓浓的乡愁不再只停留在逢年过节的思念里,我迫切想要回到故土,亲手做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
常年给老板打工,安稳稳妥,却始终看不到个人成长的边界。从业一年和从业十年,差别仅仅是银行卡里数额小幅上涨,个人始终没有真正扎根的事业。
此前我长期关注一组行业数据:2025年全国选择回到县城创业的新增人数达到327万,较上一年涨幅超两成,其中八成以上创业者启动资金不足15万元。
这组数据足以说明,当下返乡创业的主力军,并非手握巨额资本的大企业经营者,而是无数像我一样常年在外漂泊的普通打工人。在外打拼十余年,攒下一二十万积蓄,厌倦了在大城市无尽消耗,选择回到家乡搏一把新出路。
我清楚县城创业并非稳赚不赔,只是越来越多普通人,愿意走上这条曾经少有人尝试的道路。
身边一位同乡,此前长期在浙江从事服装代加工工作,去年毅然回到临潭老家,做起中药材直播带货。他的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在外务工,我只是流水线上一个固定工位;回到家乡,我至少能自主决定自己要做什么。
目前他还处在创业起步阶段,每月销售额几万块,收入比不上在外进厂打工。但整个人精神状态截然不同,眼里有了久违的精气神。这种鲜活的劲头,在日复一日封闭枯燥的流水线工作里,早已慢慢消磨殆尽。
我心里笃定返乡的想法,并非一时冲动。
家中仓库存放着一吨多自家晾晒的干货党参,都是父母常年精心打理积攒下来的,药材品质过硬,只是长久以来靠着岷县地域名号对外售卖,溢价空间很低。
过去一年多,我利用业余时间拍摄短视频,如实讲述临潭党参的真实品质,记录自己常年在外漂泊打工的日常。没有刻意打造精致的返乡创业者人设,毕竟此刻我依旧身在异乡工厂,只是以一个普通打工人的视角,试着推介老家特产。
账号粉丝体量不大,但涨粉节奏稳定。足以证明,接地气、真实质朴的内容,总能收获大众认可。如今国内药食同源产业市场规模突破三千亿元,年轻消费群体热衷各类养生食补产品,党参早已不局限于传统煲汤用途,消费场景持续拓宽。对于我们偏远县域普通人而言,这就是看得见的发展机遇。
而立之年,早已摒弃年轻人一腔热血裸辞闯荡的莽撞。我给自己定下三条返乡硬性门槛,满足任意一条,就动身回家:私域稳定积累200位精准客户;短视频内容月收益稳定达到3000元;个人存款存够15000元。
这算不上冒险,只是用最低成本,验证自己能不能依靠家乡特产长久立足。在外打工本质是售卖个人时间,收益上限完全被别人掌控;回到家乡,才有机会搭建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长久事业。
不少人提出质疑:学历普通、没有人脉资源、缺少大额资金,凭什么笃定返乡创业能做成?
这个问题我反复深思。我手里没有优质外部资源,学历平平,唯一拥有的,是14年完整的打工漂泊阅历、一仓品质可靠的党参货源、一段真实的甘肃临潭务工者人生故事,以及三十岁依旧愿意主动尝试改变的韧劲。
未来成败尚且未知,但我十分明白:如果30岁不敢迈出尝试的一步,等到35岁,只会越发胆怯犹豫。待到上有老下有小,身负重重家庭重担时,就再也没有跳出安稳打工圈的底气,只能一辈子重复机械劳作。
打工本身并无过错,我只是不愿等到四十岁回望人生,懊悔三十岁那年,明明有改变的机会,却原地驻足、一无所为。
近来“返乡潮”被频繁提起,在我看来这个说法并不贴切。潮水是人群一窝蜂跟风涌动,而我们这群选择回乡的打工人,都是独自反复斟酌之后,安静做出的慎重抉择。
有人看中县域潜藏的商业机遇,有人厌倦常年居无定所的漂泊,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到了特定年纪幡然醒悟:再不主动求变,往后就再也没有改变的勇气。
眼下我依旧每天按时走进工厂车间上班,日复一日踏实做工。只是心底清楚,我早已默默做好一切准备,静静等待回家的那一天。
本人是党参东哥,一名在江苏机械工厂务工的甘肃临潭人,老家仓库里一吨党参,正等着我归去。不刻意给自己贴上各类人设标签,踏踏实实做事,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