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水汤汤,诗韵千年:藏在《诗经》里的汝州风骨 

王延亭 原创

2026-07-05 07:21

一条北汝河自天息山蜿蜒而下,淌过汝州千年沃土,也淌出《诗经》三百篇里独属于这片土地的温柔篇章。整部《诗经》,唯有《周南·汝坟》扎根汝水堤岸,以先秦妇人的心事,定格西周汝坟之国的烟火与风骨,让汝州成为镌刻在华夏诗源里的古城。

今人初见“汝坟”二字,常误将“坟”解作丘冢,殊不知古文中“坟”是临水高地、河滨长堤。千年前,先民为抵御汝水泛滥,沿河岸夯土筑堤,堤上楸树丛生,枝叶繁茂,这片水岸便唤作汝坟。彼时汝州属周南王畿,文王文德广布于此,田野耕织、堤畔伐薪皆是寻常光景,一曲民谣顺着汝水风声传唱,最终被采诗官收录,成为中原最早的乡土诗章。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晨光漫过汝河碧波,一位妇人背负柴薪,缓步走在长堤之上,抬手砍伐楸树枝干。她的丈夫远赴王室服役,久无归期,绵长思念无处安放,心底空落落的苦楚,恰似晨起空腹的饥馁,直白又戳心。没有华丽辞藻堆砌,只用人间最朴素的感受写相思,这便是《国风》独有的“思无邪”。堤上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水波拍岸,全是女子无声的惦念,寻常劳作的身影,藏尽乱世别离的心酸。

待到重逢之日,心绪陡然翻涌:“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再次踏上汝堤,砍的是老树新生的嫩枝,心境早已截然不同。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归来,女子悬着的心方才落地,一句“不我遐弃”道尽劫后重逢的庆幸。漫长等待里的惶恐、孤单、猜忌,都在相见的一刻消融,朴素的欢喜不加掩饰,将古人真挚纯粹的夫妻情分写得淋漓尽致。
诗篇末章,格局骤然开阔,跳出儿女私情,藏着汝州先民刻入骨血的家国孝道。“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河中鲂鱼劳顿,尾鳍泛红,恰似天下百姓饱受徭役之苦,周王室动荡飘摇,如烈火焚身。可女子未曾怨怼,反倒劝慰丈夫,纵然国事艰危、前路多难,家中年迈父母尚在近旁,守孝尽道、恪尽本分,方是立身之本。小家牵挂与家国大义相融,足见当年汝坟之地受周文德浸润,百姓知礼向善,于离愁疾苦之中,仍存温厚坦荡的胸襟。
千百年岁月流转,汝水滔滔不曾断绝,《汝坟》的诗意从未消散。古时汝州别称汝坟、汝海,历代文人提笔咏故土,总绕不开这篇诗经;今日行走北汝河沿岸,堤岸草木依旧,河畔清风似仍回荡着先秦女子的低吟浅唱。裴李岗、仰韶文化在此层层积淀,女娲传说、汝瓷文脉绵延不息,而《汝坟》是汝州文脉最初的源头,是属于这片土地最早的文学印记。

孔子言《诗》思无邪,《汝坟》便是最好的印证。它没有朝堂史诗的宏大,没有庙堂雅乐的庄重,只以汝堤伐薪、河畔思人的寻常画面,写尽相思、团圆、忠孝三重情怀。一河汝水,承载先民烟火;一卷诗经,定格汝州风骨。
如今站在汝河岸边远眺,水波漫过千年时光,两千七百多年前的歌谣依旧清晰。河水日夜东流,淘洗过朝代更迭,却洗不去堤上楸木、心底深情。《诗经》留给汝州的,从不止一首古谣,是先民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是乱世之中不变的仁孝,是独属于这片汝水沃土、刻进骨血的精神根脉。风掠过北汝长堤,草木轻响,仿佛那位先秦妇人仍立在水岸,低吟着跨越千载的惦念与坦荡。所谓文脉,从来不是尘封纸上的文字,是流淌不息的河水,代代相传的初心。《诗经》中的汝州,藏着中原最质朴动人的人间底色,一曲《汝坟》随清波岁岁奔涌,诗意不灭,山河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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