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骥才看世界杯|我对足球的爱,在我生命的根里

四年一度的世界杯来了,足球的热潮一如既往地蒸腾在绿茵场内外。冯骥才先生是个超级球迷,曾为1990年罗马大赛、1994年洛杉矶大赛、1998年法国大赛连续三届世界杯写过球评,在《今晚报》等报纸专栏发表,60篇球评文章还集结成一本书《我的太阳》。此前已分享了书中文章《足球的精神》(节选)和《足球是方的》。再分享一篇《地上的太阳》部分精彩内容。
地上的太阳(节选)
文 / 冯骥才
我自小对足球有至诚的崇拜。
我说崇拜,自然是远远高于热爱。
小时候,我家居天津的五大道一带。那时每条街上都有几块空地,就是我们天然的球场。如果这些空地被别的孩子占去,还可以在街道上用砖头或书包摆个门儿踢起来。当时的五大道上基本没有汽车,偶有自行车和三轮车都绕开我们走。
我有一个真正的猪皮足球,便成了小朋友们欢乐的中心。天天放学,我飞快跑回家,抱起球,满头大汗地跑到空地上;至今还记得,相约在空地上的小朋友们瞧见我远远跑来时连跳带叫的情景;当然也记得,把球儿踢到人家院中,敲门要球时那份尴尬的感觉。可是如果一脚把球“哗啦啦”砸在人家的玻璃窗上,可就要找来麻烦了。
后来这猪皮足球踢破了,大家便凑些零钱去修补,补球皮要找缝鞋匠,补球胆得去求修车匠,像补自行车内胎那样来补皮胆。最后球踢烂了,大家茫然坐在空场上。我忽然出个主意,把大家的手绢、袜子、围巾填在一个同学的毛线帽子里,外边用根麻绳扎好,当做球儿来踢,而且居然很好踢。小朋友中有一个胖子,力气挺大,一脚踢飞,“球”在空中散了,手绢、围巾、袜子、口罩满天飞——那怪诞的样子现在还清楚极了,当时笑得大家都躺倒在地上打滚,直滚得满身黄土。
我想,我对足球的爱,在我生命的根里。

街头踢球(冯骥才自绘)
这种对足球根深蒂固的痴情,致使后来导演谢晋要我为他写足球剧本时,便一口答应了。那是九十年代初的事。谢晋说他的电影生涯,曾以篮球(影片《女篮五号》)开始,要以一部足球影片结束。他年轻时是一位业余足球队员,还曾经应贺龙元帅的提议,说要好好拍一部足球题材的影片。这件事他记得太深刻,故而对我至少说过七八遍。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些情结;每个人都想在成年后,设法圆了自己曾经那个无限美妙的童年的梦。
此后,我做过一番紧张的准备。一些有关电影故事的设想亦在报上披露过。在亚运会期间,我访澳刚归来,当即与谢晋胸前挂上记者证,大模大样坐在记者席上,去体验球场上鲜活的景象。一次,中国队与泰国队交锋,中国队不仅输掉两个球,而且败得极狼狈。赛后我和谢晋在新闻发布会上找到教练高丰文,我请高丰文对我们道出此中最根本的缘故,并料想他的回答一定对我深有启迪。不料高丰文懊丧地说:“不能不承认这里边有个能力的问题!”这话真使我从头“凉”到底。对于无能的人你写他什么?一下子,我觉得这个“足球电影”从我手里散掉了。
此后,谢晋骂我一直没把剧本写给他,甚至打乱他的恒通电影公司的计划,叫我“包赔损失”,但我只是苦笑而已。那时,我一直搞不清为什么一下子就抓不住这个足球电影了?心里实实在在的创作欲望怎么也陡然散失,无论如何也凝聚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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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明白了,中国足球叫我失去了写作的激情!我原想在去年的外围赛中被激发起来,结果相反;这次又想在世界杯中找到一些感觉,但仍然触不到兴奋点。写作是心灵的震撼与燃烧。我多么渴望内心变成一片灿烂的火海!让我那始于儿时对足球的爱,一直烧到今天!
关于这部影片的名字,在我最初的冲动中就产生了,它叫做《地上的太阳》。
我们的太阳什么时候升起呢?

《我的太阳》冯骥才 著
1998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