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父亲教的两个字,让我受益半生!

王延亭 原创

2026-07-02 07:57

年岁渐长,回望来路,许多年少的细碎时光都在岁月里慢慢淡褪。可唯独童年那些寂静的乡村夜晚,父亲就着煤油灯教我认繁体字的场景,历久弥新,深深印在心底,成为我一生最珍贵的文字启蒙。

父亲读书不多,只有高小文化。在那个贫瘠的年代,他半生躬耕山野,日日与土地庄稼为伴,一生朴实平凡,不懂深奥文墨,更谈不上渊博学识。但他深知读书识字的重要,即便生活清贫、日子劳碌,也总想把自己知道的字、懂得的理,悉数教给孩子。在我尚未上学、懵懂无知的幼年,没有课本、没有学堂,父亲便是我的第一位启蒙老师。

八十年代的深山乡村,入夜格外静谧。夕阳落尽,群山隐入黛色暮色,村庄里炊烟散尽,唯有阵阵虫鸣、习习晚风,萦绕在低矮的土屋四周。忙完一整天的农活,洗去满身尘土,父亲便点亮桌前那盏老旧的煤油灯。微弱昏黄的灯光轻轻铺开,照亮斑驳的桌面,也照亮我稚嫩的脸庞。屋内安静极了,只有灯火偶尔轻轻摇曳,光影在土墙上来回晃动,朴素的农家夜晚,清贫却格外温暖。

我总是依偎在父亲身旁,安安静静待在灯下,看他那双布满老茧、粗糙厚重的手。常年劳作磨厚了他的掌心,却丝毫不影响他教我识字时的耐心与温柔。没有规范的教材,他凭着年少记忆里的乡土识字童谣,一口淳朴乡音,一字一句,慢慢教我认读、拆解字形。我人生最早认识的两个汉字,便是两个古老的繁体字:廟与憲。

父亲先教我的是“廟”字。他缓缓念起民间流传的口诀:“一点一横长,一撇撇南阳。十字照十字,日字照月亮。”四句童谣朗朗上口,质朴又好记。他一边轻声诵读,一边用手指在桌面慢慢比划笔画,一点点拆解字形。幼时的我尚不明白字义,也不懂汉字源流,只觉得这繁复的笔画格外端庄好听,便跟着父亲一遍遍跟读、默记。昏黄灯火下,父亲低沉温和的声音,伴着晚风轻响,成了我童年最温柔的记忆。

随后,他又教我认下第二个繁体字——“憲”。那句熟悉的识字谣,我至今铭记于心:“看山不是山,王字在下边。四字夹中间,一心做江山。”父亲耐心给我讲解每一句对应的笔画结构,一点点带着我辨认字形。那时年纪太小,我不懂何为宪章法度,不懂何为家国大义,只是单纯记住了这顺口的口诀,记住了这个笔画饱满、端正规整的繁体汉字。

两则朴素的乡间字谜,一盏摇曳的煤油灯,一位平凡的父亲,构成了我最初的文字世界。这份山野间最朴素的启蒙,无关高深学问,却足够澄澈温暖,在我心底埋下了热爱文字的种子。

后来,我踏入校园,正式开启求学之路,系统学习规范简洁的简体汉字。课堂之上所学,皆是通用普及的现代文字,简洁易懂,适配日常所用。可无论学过多少新字新词,童年灯下父亲教我的这两个繁体字,始终从未淡忘。

也正是源于这份幼时的启蒙,此后漫漫求学途中,我在学习简体字的基础上,总会格外留意偶遇的繁体字。每见一字,便习惯性多看几眼、默默记下,揣摩笔画意蕴,感受古字风骨。日积月累之间,我的识字范畴不断拓宽,也慢慢体会到中华汉字历经千年演变的厚重与底蕴。简体字承载人间烟火,简洁实用;繁体字沉淀千年文脉,笔画丰盈、意蕴深沉,自带古朴端庄的韵味。

岁月匆匆,半生倏忽而过。走过岁岁年年,读过万千笔墨文章,我心底始终对繁体字存着一份无以名状的眷恋与偏爱。时至今日,但凡遇见繁体字形,我依旧会下意识驻足细看、默默记诵。旁人或许觉得繁冗复杂,于我而言,每一笔纹路之间,都是童年的灯火,是父亲笨拙深沉的教诲,是我文字之路最初的起点。

原来最好的启蒙,从不需要华丽的课堂与精致的书本。一位普通父亲的灯下施教,两段质朴的乡土童谣,两个古老的繁体汉字,足以温暖一生,滋养半生笔墨,让我从此与文字温柔相伴,心怀敬畏,岁岁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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