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牛苗林

独上高峰，眼是清的，心亦清。

四月的风从柳岸吹来，长歌隐隐，

一只黄莺滑过水面，丢下三两声叮咛。

桃园深处，燕子衔来三春的信——

我要寻的那朵花，不知藏在哪座云岭，

被明月笼着，被清风迎。

后来，我先遇见了你。

小小的，星子般散落草丛里，

温柔得不像开给人间的。

有人夸你浓情，你便把话收作露珠，

风一摇，便低头欲诉——

那含在珠泪里的羞，

欲滴，未滴。

田陌上，另一种活法正招摇。

狗尾草把穗举过云梢，

扭动一身靓绿的腰。

没人记得也不恼，

天地宽，自在即逍遥。

接着，一树木槿拦住去路。

朝开暮落，一日即一世的剧目。

你可曾见她谢幕？

她只把紫色，一朵接一朵递出，

前赴后继，从不停驻。

傲骨无需多言，

舜华自有千载歌赋，随风远布。

我忽然驻足。

原来我寻的，不是哪一种花。

是玉魄朝暮耕着云霞，

是精魂日夜励着生涯；

是那些微末星点，温柔如画；

是旷野里无人问津的潇洒，

和那一日一日，接力不息的光华。

可为何，我在此刻垂下眼帘？

是看见了白发，

还是听见流年，在身后幽幽一叹？

青春远了，悔也晚了，

那颗迟迟不肯启程的心，还在等什么。

趁早吧。

趁清露还凝在眼，

趁紫光尚未飘散，

趁岭壑清风，还拂着你的脸。

辛勤付出的，终将在诗里抽芽；

快乐赢来的，也必在笔下开成繁花。

小草低过，狗尾高过，木槿开了又落下——

而我，也该从这高峰走下。

回到田陌，回到明月，

回到一粒种子的家。

在那里，每一个清晨，

都来得及，

重新发芽。

2026.0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