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唱声声催梦醒,真音袅袅慰初心

昨日回到家乡举办自己的首场钢琴弹唱音乐会,跟几位校长朋友欢聚一堂,聊起自己在成都这二十年来的职业生涯。其中提到了十六年前,辞掉事业单位,成立音乐工作室一事,回想起来,正是当初的选择,才造就了今天的自我。
2008年12月,为了响应父母的想法,还有艺术事业发展上的考量,我从一名靠市场跑商演的自由职业歌手,选择了一家国营艺术剧院,接到的第一批演出任务就是抗震救灾。2009年的春节就是在都江堰的灾后重建板房片区和受灾群众一起过的年。虽然当时无论是表演场地还是后台休息换服装的条件都十分简陋,而且那一年的冬天成都还下了雪,但是我们每一位演员都穿着相对单薄的服装,在台上表演得乐此不疲,尤其是当我走进由山西老家援建的板房片区的时候,更是激动得给大家唱起了老家的开花调。观众们听完我的开花调,脸上也笑开了花。
由于在剧院的首秀就受到了大众的热烈欢迎,于是剧院安排的各种走基层和文化惠民演出,都有我的身影。尽管当时每场演出只有很少的一点补助,但是好在能演唱自己的原创歌曲,而且还能得到大家的喜爱,起码在精神方面是愉悦的,是欣慰的。记得那一年参加金沙博物馆举办的太阳节系列演出活动,当时唱队的队长还向金沙博物馆的领导介绍道“这是我们团的台柱子”,作为一个新人能够承蒙前辈抬爱,这顶“高帽”对我而言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然而后来剧院安排的一些演出任务,却一度让我陷入了迷茫和自我怀疑。那就是我发现有些晚会导演最初敲定的节目,和演出最终呈现的节目相去甚远。很多歌曲类的节目通过各级领导的层层审核与建议,最终到演出的前一天才能把节目正式敲定。有些临时被调换的曲目,歌唱演员们就算熬夜通宵背歌词都未必背得下来。于是就出现了令我感到愧对观众的一幕:一边是音响里播着其他人事先录好的声音,一边是舞台上让唱队的演员们拿着熄火的话筒对口型假唱,我还记得让我们对过多位名家大腕的声音、更多的对的还是我们四川本土某些音乐前辈的声音。我认为像这样的演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唱功,更不需要什么原创作品,哑巴都能登台“演唱”,只要会比划就行!尽管这些陈年旧事说出来,有人依然听了会不高兴,但这就是事实,也是我曾经所面临的真实状况。
几场“假唱”演出任务完成之后,我憋了一肚子的气,可是由于合同约定,只能硬生生地撑到年底合同到期,站完最后一班岗,然后向剧院的常务副院长提出辞职申请,当时那位副院长安排各个科室陆续找我谈话,意思就是想让大家做做我的思想工作,当面问清楚我是不是非辞职不可。我当时的回答是:“我改变不了自己(的本心),但我也只能改变自己(的选择)!”
说到这里,其中的一位校长问我:“那这样的假唱表演就不怕穿帮,不怕被观众发现吗?”我回忆道,有一场表演至今记忆犹新,就是当时安排我们唱队的四个人一起对着某业界前辈录好的作品登台假唱表演,结果我在舞台调度走位的时候,被一位舞蹈演员不小心打到了话筒,差点掉落在地,尽管如此,音响里头照唱不误,就像当年萨顶顶有一次在央视表演出现的那一幕,话筒都拿反了,还不是“照唱不误”?而且他们为了自圆其说,还会为这种所谓的完美表演找了那么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认为假唱容易出现舞台事故,比如怕有人忘词儿、怕有人跑调、怕有人嗓子当时不舒服。可是转念一想,相比那些耍杂技的,岂不是更容易出现舞台事故?难道为了避免舞台事故,他们就不上台了吗?
人有借口,事就有缺口。正是那一场又一场的假唱表演,才最终导致我彻底死了继续留在剧院熬到编制下来的那份心。我就想哪怕不要那个事业编制,都不想再继续欺骗自己,欺骗观众。因为在我一直以来的认知观念当中,假唱就是违规的,但是有些人却把假唱当成是一场又一场的习以为常的演出任务。
说到这里,有位老师就提到:“这就是个认知观念上的问题。像我们技术型的人吧,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但往往那些官僚型的人,他们可能会说一是三,你也得照样听!”的确,我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人各有志就是人各有命。这让我想起十年前在阿联酋游学的时候读到的一句箴言:你不会相信我所相信的,我也不会相信你所相信的。你有你的命,我有我的命!
三年前,成都市文联有一次开会,记得当时一位市委宣传部的领导就现场提到了我曾经工作过的那所剧院在改制之前,唱队的人都一度去唱红白喜事了。
尽管这看似是一场国营艺术院团演员们的“饥不择食”,但还不是被那套假唱机制给逼得进无可取,退无可守?所以,当我们看到演员们在台上假唱穿帮的时候,要考虑到他们是主动的、自愿的,还是迫不得已的、被安排的。
在这种假唱机制下,尽管有人发现了商机,从中谋到了利益,但是这对于整个行业的生态是一种致命性的打击,是一种恶性循环的开始。如果人人都能靠假唱来吃上这碗饭,那些真正有唱功,真正有作品的歌手,他们又该何去何从?正如《红楼梦》当中的那幅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当假黄金还没有在市面上流通的时候,真金不会消失;当假黄金开始大肆流通的时候,真金就随即开始消失。我想,关于真唱和假唱的结局同样如此。
母校有位老师几天前曾经问过我:“这些年啊,受各种因素叠加,看你们体制外的音乐人生存是越来越不容易了。你现在对你当年辞去事业单位的那份工作感到后悔吗?”我的回答很肯定:不后悔!如果不是当年辞掉了那份所谓的安稳工作,可能也不会有接下来这十五年,自己在原创音乐上的所取得的成果和收获。而且因为自己坚信因果不虚,所以生活终究是公平的,只是有时候暂时看起来并非如此。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光阴,只愿自己能够去妄求真,去做一些真正有益于生命的事情。(文/赵迎)

作者简介
赵迎,心灵音乐人,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中国教育学会音乐教育分会会员,四川省音乐家协会理事。现任成都市文联文艺志愿艺术团副团长、成都文艺志愿者协会主席团委员。曾荣获中央电视台全国优秀流行歌曲创作大赛提名奖,中国国际版权博览会“金慧奖”最佳创意作品奖,四川省文联首届“百家推优工程”优秀文艺家奖等荣誉。2011年入选四川省文联第一期中青年文艺人才培训班,2012年至2017年凭借《易经序曲》等作品连续三届入选中国音乐家协会全国优秀青年词曲作家高级研修班,2014年入选中国文化管理协会首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专家库,2016年凭借作品《易经序曲》《心密码》入围中国演出行业协会、中国娱乐行业协会主办的第二届音乐创意人才扶持项目,2018年作品《风中的行者》入围法国戛纳世界音乐博览会中国区优秀作品,2023年作品《羌笛》入选成都市文联年度中青年艺术家艺术精品创作扶持项目,2025年作品《成都好巴适》入围第三届四川省十大歌曲。代表作品有《成都印象》《易经序曲》《心密码》《风中的行者》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