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丨王犁:一个美术馆仓库保管员的日常

私享艺术 原创

2026-06-23 15:34

一个美术馆仓库保管员的日常

文/王犁

在同一个城市,总有一些常来常往的朋友,这十几年来陈纬算一个。够的上“相见亦无事,不来常忆君”级的朋友,我的另一位朋友把这句文绉绉的对联解读为“常见挺烦,不见又想”的大白话,我们倒没有升华到相爱相杀“烦”的境界,愿意常往来的原因大概是“习相近性相随”吧?按现在流行的讲法,是“三观”接近聊得到一块儿。

陈纬为王犁颁发收藏证书

陈纬大我几岁,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八十年代因为写诗,来杭州到刚落成的杭州剧院领过诗歌奖,给他们颁奖的是刚平反的胡风分子、湖畔诗社的诗人们,想想也知道这个诗歌奖在浙江文坛的重要性,他没有借机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真是浪费了一次作为文学爱好者的重要机会。陈纬不像他双胞胎的哥哥陈经正儿八经上过大学,当过医院勤杂工,开过书店,当过副乡长,当过县文联副主席,年轻时这么多特殊的经历,因为喜欢读书写字画画,一路有贵人相助走到现在,听他自己讲会更直接更励志。

和他认识的过程我在一篇短文《顾及情谊与江湖救急》中写过,这里就不赘述了。

刚认识他时,他已远离现代文学,知识结构偏传统,阅读范围大概与传统书画诗文有关,固执的觉得很多东西与自己无关或看不上。记得我们在江边讨论过,作为艺术家是自己的选择,怎么的固执,怎么的选择,都是成为怎样的艺术家的理由;但美术馆人可不行,现在意义的美术馆已经不是国油版雕传统意义架上绘画的范畴,他们面对的是还在发生的世界,假如停留在以往的一己之好,怎么面对已经多元异化的艺术,怎样在这纷繁复杂的当代艺术中淘洗出值得纳税人收藏的艺术品。假如停留来浙江美术馆前固有的笔墨观念,估计连吴冠中的水墨都无法接受,现在读陈纬《回忆吴冠中》,大家更多的羡慕这小子有近距离接触吴冠中的机会,无视一个美术馆人依靠自身的努力改变固有的认识,以更宽阔的视野面对现代艺术的心路历程。

大家都是文学爱好者。2015年11月,陈纬与王犁等在作家李辉、汪家明新书发布会上。

浙江美术馆有今天的影响,离不开他们可以面对国立艺专以来到中国美术学院累积的老一辈作品的捐赠收藏。作为浙美馆多年以来仓库保管员陈纬,我向他通风报信促成几件大宗的收藏。现在想想于公于私都是让人欣慰的事情,一辈子哪有那么多福气可以参与这样的好事啊。我与陈纬身边的一圈人都喜欢朱豹卿先生,时常去串门看看老人,我算走动的最勤,时间长来往多得到老人与家人的信任,就开始与陈纬算计,是不是可以促成向浙江美术馆捐赠。这样的事最直接的问题,首先是作者愿不愿意拿出来捐赠?第二个问题是美术馆愿不愿意要?我与陈纬分头,我做朱豹卿先生及家属的工作,他负责馆里的申请与学术评估工作,真有点“里应外合”的感觉,还好大家一片公心。我面对朱豹卿先生与他的家人,朱豹卿先生的态度是愿意捐,我现在还清晰的记得,他带点微笑的表情,说他们愿意要么?朱豹卿先生是个明白人,这种事情不是一方说了算。当同意愿意捐后,马上涉及给什么,怎么给的问题?朱豹卿先生的表态,只要浙江美术馆收藏,所有画随馆方挑。这时我又要站在家属一方,考虑家属利益与陈纬代表官方的一方协调,接受数量是陈纬与馆方敲定的,给什么是我的主意,一半《豹卿写趣》上的作品,一半从家里作品里挑,形成了现在浙江美术馆有关朱豹卿先生160件藏品的基础。陈纬等美术馆的朋友去交接作品时,朱豹卿先生已卧病在床,陈纬盯着床头边靠着的一个大镜框,一张朱豹卿先生大学毕业时临摹张大千工笔人物,我就给朱豹卿先生说,这张也给美术馆吧?也让大家看看你早期人物画专业的作品,朱豹卿先生眼睛闪亮的看了我一眼,手一挥就进入了捐赠的清单。朱豹卿先生过世后,陈纬撰文《“画隐”朱豹卿》表达敬仰和怀念之意,我虽然与朱豹卿先生有着不同常人的感情,还是写了一篇不同意传统意义“画隐”概念的短文《现在还有画隐吗?》发表在《新民晚报》上与之呼应。

2010年5月,陈纬、王犁陪何怀硕先生拜访朱豹卿先生。

也不知道现代美术馆的功能与意义,借与陈纬等美术馆朋友的熟悉,慢慢知道一个美术馆得具备收藏、研究、展览、公教等功能,而每一个地方美术馆的收藏重心也不一样,比如浙江美术馆的收藏是否可以作为浙江文化代表的浙江美术划出一个线索,不仅指向浙江美术的过去,还指向浙江美术的未来。当美术馆人跟画家或画家的家人谈收藏条件时,他代表纳税人投资的美术馆而不是他个人,所有进入美术馆的作品都是国有财产,美术馆人的眼光与计较只是为了更合理的使用纳税人的钱。

2017年11月,陈纬在台北何创时书法基金会洽谈合作交流。

陈纬是连环画爱好者,听说我认识贺友直的女儿贺小珠,就不停的跟我说借机认识一下贺老爷子,我说认识贺小珠的目的也是想见见贺老爷子,可是认识十多年还没有见过贺老爷子呢?陈纬就有这个本事,把缓慢的进度加快了,很快去浦江礼张村见了张海天、贺小珠,浙江美术馆馆长与陈纬一行又很快到上海拜访了贺友直先生,促成了贺友直先生浙江美术馆的大展,也为我在贺老爷子最后两年创造了密切接触的机会。大家在陈纬《既见君子》一文中,了解的这位老先生生动的身影。

2015年12月,陈纬与王犁在贺友直先生家中。

因为与丁正献先生的女儿丁衣衣住在一个小区,散步经常碰到,有一次丁衣衣老师给我说:“王犁啊!跟你商量个事,我爸爸的画还有很多资料,还有我哥哥的画,放久了都脆了,以后就是碎成废纸了,怎么办啊?”我其实并不了解丁正献先生的艺术成就,知道他有抗日战争时期“三厅”的工作经历,大概可以纳入“抗战木刻”的范畴吧?九十年代上学时期,看到他一个人到食堂打饭,长脸高个子,独来独往不说话的记忆。我就给陈纬说了一下,陈纬向馆长汇报后,很快作出反应,让刘颖出马,刘颖也是美院子弟,与丁衣衣老师熟上加亲,促成了丁正献先生作品和文献资料的捐赠工作。不久又接到丁衣衣老师的电话,其实我们上学的时候,丁衣衣老师在教务处工作,每学期考试巡视在教室里,一脸严肃,像我这样的顽皮学生最怕她了,现在像小孩一样问我:“王犁啊!怎么办啊!学校有老师打电话来说,我爸爸在学校工作了一辈子,怎么不把东西捐给学校啊!”我虽然身在学校,听到这样的措辞,气不打一处来,给她表达我的意见:“你爸爸的画都脆的没人要的时候,怎么没人打电话来,现在浙江美术馆接受了,就来电话了,不要理他们。”我一直以为美术馆是艺术家作品的最好归宿,当时的学校美术馆实际还从陈列馆向美术馆过渡阶段,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善成为一个成熟的美术馆体系。丁正献先生捐赠展举办和一本高规格体面的作品集出版后,丁衣衣老师在小区碰到我,一定要跟我拥抱一下,后来搬家时还把她爸爸丁正献先生用过的砚台送给我纪念。文集中陈纬没有写到丁正献捐赠前后,这也是浙江美术馆仓库保管员陈纬的工作日常。

2013年4月,陈纬、刘颖与丁衣衣女士合影。

很多人还以为策展人就是找一个学术江湖活跃一点人,现场指挥挂挂画,招贴上挂挂名,开幕式出出场,大概就是现在很多没有策展意识展览还有策展人名分的用处吧。现在美术馆人大多也是半路出家,边工作边学习,以其不同的知识结构更多是热情来适应现代意义美术馆的工作。陈纬在美术馆这些年促成的很多展览中,汪曾祺、陈乐民的展览应该独具特色,在他美术馆生涯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2019年9月,王犁与陈纬在温州美术馆为观众导览朱豹卿展览。

明清以来中国绘画史的主流是文人画,所谓文人画就是画家的主体是文人,兼善绘画以抒胸臆,董其昌捧出王维、苏东坡为精神领袖,通过近千年的完善,文气已经成为中国绘画的基本审美标准,后来哪怕主体文人的身份已经失去后的当代绘画,仍然以文人画的评定标准为标准,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反拨潮流为目的 “新文人画”的一种旗号都成为一种潮流,而现代一流的文人真以绘画为余事,津津有味自娱自乐再娱友的他们,应该被主流美术忽视还是进入专业视野的考量。小有私心的陈纬,因对汪曾祺文学作品的喜爱,爱屋及乌的为促成浙江美术馆“岭上多白云——纪念汪曾祺诞辰百年书画作品展”花了很多的心力,《岭上多白云——汪曾祺的绘画世界》一文是陈纬对汪曾祺绘画价值的阐述。

2020年9月,陈纬、王犁等在汪曾祺百年书画展上与汪曾祺先生家属合影。

2018年初秋还在福建屏南下乡就接到陈纬的电话,10月23日陈乐民先生的书画展会在浙江美术馆开幕,资中筠、阎连科、易中天等也会来,一算时间正好是我完成教学任务回杭的第二天。《士风悠长——陈乐民书画展》如期举行,除了陈纬提前给我剧透的嘉宾,还见到宋以敏、陈徒手、傅国涌、范笑我等,跟陈徒手先生加微信时,告诉他自己读他的著作后的感受,一直以为他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先生。下午在晓风书屋丝博店与阎连科等人聊天时,还突然被告知晚上让我主持阎连科先生《田湖的孩子》晓风书屋体育场店读者见面会。阎连科的读者见面会,可谓嘉宾云集,媒体与读者爆棚,本来资中筠先生没有发言的安排,阎连科先生还是希望资中筠先生可以说几句,资先生说起陈乐民过世追悼会后,她捧着骨灰盒,阎连科把他们载回家的情景,还聊起她读完阎连科小说《丁庄梦》的感受。那个晚上我在边上感受到资先生怎样婉拒他人合影请求,又不让人觉得不适的魅力。“士风悠长”直指策划陈乐民书画展的意义,开幕式时任浙大副校长的罗卫东也来了,我第一次听这位不认识的老乡讲话,读书人温文尔雅,也是士风悠长吧。后来才知道正是这次开幕式罗卫东的见面,也促成了陈乐民著作在浙大出版社的出版和浙大对陈乐民文献的收藏。我在陈纬的朋友圈看到陈纬拍的一张照片,开幕式第二天展厅里,资中筠先生一个人安静的凝视着她丈夫作品。对于美术馆人来说多有意义的活动啊,而在陈纬的努力下落地了,陈纬那来的福气。

资中筠先生在陈乐民书画展现场。

我为什么清楚的记得那天展览的日期,因为那天正是我的生日,虽然没有给任何人说起,但自己暗暗窃喜,看陈乐民画展见资中筠先生,给自己喜欢的作家主持新书发布,这辈子那会还有这么有意义的生日。

跟陈纬熟悉最大一好处是蹭美术馆展览的画册。算他有良心,一些找典藏部商谈捐赠展的家属赠送的画册,只要我感兴趣,他多会帮助我多要一本。一次给我一本台湾历史博物馆出的《朱龙盦105岁书画纪念集》,从来没有听说这位高寿渡海画家,一手四王山水,书法中和雅正,民国调性十足,就放在案头翻翻,居然看掉画集里的所有文字与老人家的年谱,还看到在台北旧书店购得《金冬心评传》的作者朱玄是他的长女,本来想从《金冬心评传》前言陈定山的线索寻找获得版权的机会,还向上海的陆灏问过陈定山后人的事,要是联系的上蔡登山先生,肯定不会绕这么远。看到浙江人美出版社出版日本美术史家青木正儿写的《金冬心的艺术》,我给当时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的社长胡小罕说,这本台湾学者朱玄女士的也不输那本日本学者的,胡小罕收到我寄去旧版书后说,假如可以获得版权,不妨一起出版以飨读者,也告慰海峡对岸研究传统文化的早逝才女。在陈纬的牵线介绍下,我借假期去台湾之际在台北见到朱玄女士的弟弟朱瓯先生,经朱瓯先生帮助得到朱玄女士的女儿授权,获得了朱玄著作大陆出版版权。几年下来《金冬心评传》还在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编辑过程中,朱玄女士的另一部著作《中国山水画美学》已经在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

2019年3月,陈纬与朱瓯先生在台北。

某次陈纬台北回来,给我说见了何怀硕先生,听何怀硕先生聊了一下午,一辈子最打动他的一次爱国主义教育是一个来自台湾的学者。陈纬与何怀硕先生的交往到与我有关,记得何先生来杭州参加林风眠的纪念活动,活动闲暇我作陪,但我不会开车,就想起陈纬,实际知道对方感兴趣的外地朋友来杭,我们都会相互介绍认识,大概知道对方趣味是否相投。给陈纬电话时,他居然回复,刚忙完库房的事,休息一下拿起何怀硕先生的《大师的心灵》再读,居然可以见到这位前辈,太好了。后来的几天都是陈纬开车去西溪、去湘湖、去朱豹卿先生家,至今我在想当时他那么巧就在看何怀硕先生的著作吗?还是记得书名胡诌我的。

2017年9月,陈纬、王犁等与何怀硕先生在杭州。

才听陈纬说佟振国先生的画册就要出来了,后记第一个感谢的是我。佟振国是刘国辉、杜滋龄、王涛的同学,李震坚先生的研究生,毕业留校后的创作《国魂》等为少年的我熟悉,1990年代初去美国。因参与吴山明先生北京中国美术馆个展帮忙,碰到他正好回国来饭店看吴山明老师时认识的,留有电子邮箱就有了联系方式,几年的电子邮件往返中还告诉我,他就从檀香山博物馆的艺术学校退休,将定居在夏威夷的一个大岛上。在来回的交流中我提起佟先生在国内画的那批水墨人物的去处,还留有多少,也告诉他,他的老师李震坚先生大部分作品都捐赠给浙江美术馆了,并介绍了浙江美术馆现在的情况。他也给我说因为退休生活要做减法,也在考虑一些作品的去处,他一辈子最重要的三个城市石家庄、杭州、北京,杭州对他来说感情最深,聊到这个程度又涉及愿不愿意捐和愿不愿意要的问题。我又找陈纬,把佟振国先生作为浙派人物画第二代的学术成就和那时画的水墨人物现在看都仍然觉得精彩的感受,还有赵无极班听课笔记里记载被赵无极表扬也是超级IP。佟振国先生也整理了他愿意捐赠作品的图片,前辈不熟悉文件编辑,每次收到都要重新粘帖做作品的图注,反而成为我熟悉和学习前辈作品的一个过程。整个捐赠项目获得了文旅部的奖励,准备向文化厅申请经费去夏威夷取藏品,我自以为借机可以去夏威夷玩一趟。陈纬居然会真诚的告诉我,申请经费的名单里没有我,人太多申请不下来的,算他狠,骗我一下也不会,就说我们申请名单里有你,但没被批准。后来好像还是佟振国老师自己把作品带回国的,展览因疫情一推再推,也是希望佟振国与夫人可以一起来参与这么重要的事情。

2019年9月,陈纬、王犁等与佟振国先生在杭州。

大部分人对温州人的印象,民营企业、勤劳团结、家乡意识浓厚,再就是八十年代以来留有的温州皮鞋,好像跟文化没有太大的关系。认识陈纬后确实看到温州人抱团,常聚在一齐,不要说做生意的朋友,搞书法的也是,一伙一伙的出人,一个人考了博士,发觉一群人去读博了。陈纬不停的给我灌输温州的知识,从永嘉山水诗到宋明理学,到孙怡让等明清学者,还有夏鼐等近代学人,夏承焘、吴鹭山等同乡士人的唱和更勾画出最近的文人图像,还有马公愚、郑曼青、方介堪与海上文化的关系,再要命的是陈纬还不时塞给我一本《甌风》,几年下来不时也看几篇,有一篇学生写老师徐步奎先生的爱情故事,犹如好莱坞大片至今记得,另一篇马骅的女儿写她爸爸,说到自己正在杭州学画,算算时间或许在考前班碰到过。自己对乡绅文化留存的兴趣,发觉温州在二十世纪下半页因陆路交通的不便捷,反而是海上直接链接上海,保留下温州本土特色很浓的区域文化,真还称的上“东南小邹鲁”。

2015年5月,王犁、刘颖、陈纬与方韶毅夫妇在杭州虎跑。

陈纬就有本事和热心让一个不是温州人的我,也开始喜欢和关心温州的乡邦文化。《强半光阴被墨磨—回忆张鹏翼先生》这篇文稿写完,我是第一时间读到的,一边羡慕陈纬年少时可以接触到这么牛的老一辈,一边觉得这篇文章不找个好的媒体发表可惜了,后来这篇文章整版发表在《东方早报-艺术评论》上。一群小镇青年为一位老先生生日点歌,“我们几个围着老先生,一起观看平阳电视台播放的点歌节目,大家一起高唱《好人一生平安》。微微的烛光中,老人满脸泛着红光,在那个寒冷的冬夜,无比温暖。”这种年轻时期做过的事情不仅温暖他人,还会温暖时过境迁的自己。《十年荆庐愿未了》也是陈纬着力颇深的一篇文章,让我们知道周沧米先生生命的最后阶段怎么理性的安排自己的事情,“共捐献了国画481件、书法19件、水彩画17件、速写2152件、画稿草图8件以及诗文稿、笔记等文献资料,共计捐献作品2671件。这是浙江美术馆开馆以来接受艺术家个人数目最大的一宗捐献,凝结着周沧米先生一生的心血。”我们上学时周沧米老师已经退休了,没有机会听他的课,总听李桐说起他们上学时的周沧米老师。吴山明老师倡议的活动总会叫上孔仲起、周沧米两位他们那辈先生,我在前后帮忙也接触过周沧米老师,后来在朱豹卿先生家也碰到过几次,应该是美院老同学里最关心朱豹卿先生的一位,总介绍媒体发表、卖画的机会给朱豹卿先生,并时常有相互间的走动。现在去看周沧米先生的速写,不仅是造型能力是造型修养之高,放在那个时代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不为人关注非常可惜,还好留在浙江美术馆,总有一天会给他一个公允的评价。

2008年2月,周沧米先生与陈纬。

陈纬笔下出现萧耘春、林剑丹、张如元、陈忠康一连串温州书家的名字,而萧耘春先生进入大众的视野,这两位浙江美术馆的温州人黄寿耀、陈纬花了很多心思,看到温州斯文相传的情感维系。陈纬为了澎湃新闻可以推介萧耘春先生,特意让我陪“澎湃新闻-艺术评论”的主编顾村言去了一趟苍南,大概是可以听萧耘春先生最后说点东西的机会了,众弟子像过节似的聚在一齐,七嘴八舌充实出萧耘春先生采访的内容,老先生已经不太能说话了,但吃饭都颤颤巍巍跟在一起,知道大家是为他而来。读《观器味道 融通无碍——萧耘春的书缘人生》《两折琅玕比君子》等文章,可以感到温州文脉绵延的力量。

2020年10月,陈纬、王犁、顾村言等在苍南。

对旧式读书人的尊重,对乡邦文化的热情,铺垫出陈纬的底色,美术馆仓库保管员的日常又拓宽了他写作的维度,这些文字将为未来研究留下细细碎碎的线索。

2023年3月5日杭州

本文摘录自陈纬著《岭上松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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