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牛苗林

菖蒲又绿了。

晴风从楚地吹来，带着粽叶的清香，

穿巷过户，把五月的门扉一一叩响。

榴花在枝头燃得正旺——

那是从《离骚》里溅出的殷红，

落在重五的眉心，滚烫如初样。

彩丝轻缠，艾草微荡。

江面忽然醒了。画舟如箭，

鼓声把天空一寸寸举过沧浪。

这满江的喧腾里，藏着千年前一声最沉的叹息——

三闾大夫，你在水底，可曾回望？

沧浪东流，不舍昼夜奔忙。

水中有孤臣的泪，有佩兰上冷凝的霜。

《九歌》遗落的音符，在水波间明灭；

《天问》的回声，撞碎在星辰之旁。

你呵壁问天，天以风雨相答；

你尽忠竭智，国以离乱相伤。

潇湘的雨，下了两千年长。

竹枝上斑斑的，不是泪痕，

是你未肯冷却的血光。

你抱石一跃，汨罗江便从此有了魂魄——

那不是一条江，

那是诗歌的脊梁，在时间深处，奔流未央。

山河曾碎，肝胆曾裂成行。

可你的名字，比山河更久长。

今日千帆竞发，是为招魂的旗；

万户粽香，是祭清白的粮。

我看见你了——

在所有龙舟击水的刹那，

在所有艾草俯仰的苍茫。

且斟这杯清酒满觞。

不敬你那被放逐的流年，

不敬那沉入江底的悲凉。

只敬你——

死犹未死的孤忠，已化作一川灵光，

照彻疆域，照彻泉壤。

若你含笑回望，当见这世间：

兵戈渐止，香草满径，

有人在江边读你的诗，声音很轻，很亮。

屈子，这端阳的河流，从来不曾断淌。

江声朝夕，岁岁如约，浩浩汤汤。

 2026.0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