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的“仪义”与“包容”

校长的“仗义”与“包容”
站在耳顺之年的门槛回望,在我人生的漫漫长河里,早已淘洗了无数细碎往事,可四川宣汉大路煤矿子弟校那两年的时光,却像颗被精心擦拭过的鹅卵石,静静躺在记忆的河床里,每一次触碰,都能泛起温暖的涟漪。
那时候的我们,是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初生牛犊”,带着书卷气的青涩,对社会的规则一知半解,行事全凭一腔意气。现在想来,若不是遇到那位校长,我们这群愣头青不知要撞多少南墙。
他的“仗义”像一把伞,为我们遮过世俗的偏见;他的“包容”像一团火,暖过我们初入职场的忐忑。
我至今清晰记得,那次去天生镇办事的经历。我们学校去天生镇上,山路弯弯,全是泥结碎石路,没有线路车,步行来回要两个小时,我们几个年轻教师望着蜿蜒的山路犯愁。
恰好煤矿车队的车经过,车队队长开着运煤的卡车,我们像看到救星一样爬了上去,没想到刚坐稳就被司机粗暴地赶了下来。
“教师还想搭便车?一边去!”那不屑的语气,像根针,狠狠扎在我们心上。
在那个年代,我们那边的教师尊严似乎总在某些人眼里打了折扣,我们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处说理。委屈和愤懑中,我们把这件事原原原本本告诉了校长。原以为他最多安慰我们几句,没想到他当场拍了桌子:“教师的尊严,不能被这样践踏!”他立刻让人把那位司机两个孩子的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平静地说:“请先把这两个孩子的课停了,让他们的父亲来学校一趟,我得问问他,为什么连自己孩子的老师都不尊重。”
那天下午,那位司机低着头走进了校长办公室。没有激烈的争吵,校长只是坐在办公桌后,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教师教你的孩子读书识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你今天赶的不只是几个搭车的年轻人,是整个教师群体的体面。”
最终,司机红着脸给我们道了歉,连说“以后再也不会了”。那一刻,我们几个年轻人站在门外,忍不住鼓起掌来,心里的那股委屈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校长的满心敬佩——他用最直接的方式,为我们这群年轻教师,在那个小小的矿区里,争回了该有的一席之地。
不止是帮我们“出气”,在教学工作中,他更是像一位温和的兄长。有次我因为经验不足,在公开课上出现了失误,站在讲台上只觉得脸上发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下课之后,我以为会迎来一顿严厉批评,甚至可能影响职称评定。没想到校长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走,我带你去听听老教师的课,咱们把问题找出来,下次就好了。”
他没有半句指责,反而陪着我找老教师请教,帮我修改教案,直到我能流畅地重新讲完那节课。那时候我才明白,真正的包容,从不是放任错误,而是在你跌倒时,伸手拉你一把,让你有勇气重新站起来。
几十年过去了,我其间遇到过形形色色的领导,可唯有那位校长的模样,始终清晰如昨。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却用“仗义”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用“包容”温暖了一群年轻人的成长之路。
现在才懂,年轻时遇到这样的领导,是何等的福气。他让我们明白,为人师者要有底气,更让我们学会,待人处事要存一份厚道。这“仗义”与“包容”的底色,早已融进了我后来的人生岁月里,我也试着用这样的方式,去呵护身边年轻的成长。
在我的心中,恍惚间,好像又看到那位校长,站在子弟校的梧桐树下,笑着对我们招手。风穿过树叶的缝隙,沙沙作响,像在说:“别怕,有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