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端午烟火气,最忆是童年

又是一年端午至,清风裹挟着淡淡的艾草清香,漫过街巷阡陌。粽叶飘香的时节总会勾起思绪,比起如今丰盛的宴席,心中最念念不忘的,还是豫西乡间充满烟火气息的端午节。那些插艾、包粽、煮蒜撞蛋的旧事,伴着千年诗词与悠悠传说,沉淀成心底最温暖的回忆。

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都曾提笔吟咏端午。陆游在《乙卯重五诗》中写道:“粽包分两髻,艾束著危冠。”短短十字,恰好描摹出民间端午最真实的模样,门前束艾、盘中盛粽,烟火民俗尽在诗行之间。欧阳修也曾写下:“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仲夏榴花盛放,细雨浸润杨柳,彩线缠绕粽米,把端午时节的景致与风物写得温婉动人。
在豫西乡村,端午的仪式感,正是从一束艾草开始的。每到五月初五清晨,天刚蒙蒙亮,大人们便踏着露水,到田埂沟渠、山坡地头采摘艾草与菖蒲。带着晨雾的艾草青翠鲜嫩,枝叶间散发着清苦淡雅的香气。回家后捆扎成束,分别插在大门两侧、窗檐之下。老辈人常说,端午插艾,可驱蚊虫、祛邪秽,守护一家人四季平安。翠绿的艾草倚着木门随风摇曳,清香飘满院落,也成了端午最鲜明的印记。恰如文天祥诗中所言:“五月五日午,赠我一枝艾”,一枝青艾,承载着代代相传的美好祈愿 。

儿时的端午,味蕾的期盼远胜过一切。家家户户都会提前备好粽叶、糯米,围坐在院子里包粽子。青青的箬叶对折成斗,舀上饱满的糯米,放上几颗蜜枣或是红豆,几番折叠缠绕,再用棉线紧紧捆扎,一个个棱角规整的粽子便错落排好。放进大铁锅,添上柴火慢慢焖煮,大半个时辰过后,箬叶的清香混着米香飘出很远,引得孩童守在灶台边,满心期待。元稹诗云“彩缕碧筠粽,香粳白玉团”,剥开粽叶,软糯的米团裹着清甜,便是端午独有的舌尖滋味。
刚出锅的粽子软糯香甜,剥开青绿的粽叶,热气氤氲,一口下去满口清香。除了粽子,端午还有两样必不可少的吃食:新蒜与水煮鸡蛋。初夏刚长成的鲜蒜,辛辣柔和,洗净后和鸡蛋一同下锅烹煮。煮过的蒜瓣绵软微甘,鸡蛋也染上淡淡的蒜香。母亲总会把煮好的鸡蛋装进五彩丝线编织的网兜,挂在孩子们的脖子上。

午后,村口巷尾便热闹起来,小伙伴们聚在一起玩撞蛋游戏。两两拿着鸡蛋对撞,蛋壳完好的便是胜者,清脆的碰撞声夹杂着欢声笑语,在乡间回荡。一枚小小的鸡蛋,一串简单的嬉闹,便撑起了整个童年端午的欢乐时光。
长大以后,才慢慢懂得这些民俗背后的由来。端午最广为流传的,便是屈原的故事。唐代诗人文秀一首《端午》道尽渊源:“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爱国诗人屈原心怀家国,却遭奸佞排挤,报国无门,于五月初五投汨罗江殉国。百姓感念他的忠肝义胆,纷纷驾舟寻觅,又投粽子入江中,防止鱼虾啃食身躯。久而久之,包粽子、赛龙舟的习俗便世代相传。宋代张耒也曾感慨:“竞渡深悲千载冤,忠魂一去讵能还。国亡身殒今何有,只留离骚在世间。”端午也从一个时令节日,多了一份缅怀先贤、崇尚气节的深意。
在这片乡土之上,端午习俗代代沿袭,插艾驱瘴、食粽尝鲜、煮蒜撞蛋,一辈辈农人把美好的期许揉进节日里。岁月流转,年年端阳,粽叶依旧飘香,艾草依旧青翠。殷尧藩有诗:“少年佳节倍多情,老去谁知感慨生。”年少时只贪恋美食嬉闹,步入中年,再逢端午,心中便生出无限感慨。只是长大后奔波忙碌,很难再回到儿时小院,守着灶台等待粽子出锅,也少有机会和伙伴一起撞蛋嬉戏。
如今再过端午,品尝着粽子,闻着门前艾香,品读着千古端午诗篇,心中涌起的,不只是节日的喜悦,更多的是对故乡、对童年的深深怀念。一缕艾香绕门庭,一味粽香忆流年。端午的烟火,藏着民俗风情,藏着文人诗韵,藏着人间温情,更藏着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岁岁端阳,年年期盼,愿烟火常在,岁月安然,乡愁永存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