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映天

龙舟劈开五月的南方,艾香悬上北地的门梁。
一个民族把最硬的骨头刻进竹简——沉入江底的呐喊,千年后仍在汨罗江心发烫。
廉明纵遭构陷,忠骨自会生根;恶吏窃势一时,终成碑石上被唾弃的凿痕。
行世之人,谁不曾饮霜啜雪?
病痛是另一种淬炼——把胸怀锻成豁达的容器,盛得下社稷千钧,也装得住微尘一粒。
品过万般苦味的人,舌根泛起从容的微甘。
你看那耄耋老者,早把纷纭世事看薄。
缓辔徐行不是怯步,是懂得——车马喧嚣之外,自有汀洲可倚,有清流可濯。
携半生伴侣踱过暮色,烟霞入盏,落日成了下酒物。
横塘荷气漫上来了。圆叶叠着圆影,水风轻牵衣角,蝉声落若古乐。
钓丝垂水,钓起一川沉淀的安宁。
舟上煮茶,樽前对云,世情都付闲酌。醉眼朦胧里,鱼跃水面——心也跟着跃出去,跃出暑气,跃出尘网,跃入那轮正缓缓升起的皓月。
这便是华夏的清流了。
从端午鼓点里涌出,从老者烟霞盏中斟出,从荷塘钓丝末端滴落。
它不汹涌,却从未断流。它不喧哗,却能洗尽千年锈。
我们不过是清流中的一滴。而每一滴,都映着完整的天空。
2026.06.17
文/牛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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