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文艺丨什么样的作品才值得传播?

钱安 原创

2026-06-14 19:47

初夏的风掠过南山山脊,裹着松针与香樟的清冽,漫过老院的青瓦檐角,落在院中央的木桌上。粗陶杯里的老鹰茶浮着细碎茶梗,热气袅袅缠上对面德国女作家的眼镜片。我们刚聊完纸质出版的黄金时代,聊到德语文学界仍在坚守的图书评审体系,她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杯沿,忽然抬眼,抛出一个轻得像雾、却重得压在心头的问题。

“从前的作家,要靠专业出版证明权威,文字印在纸上、装订成册,才算踏入了真正的文学殿堂。可现在不一样了,人人都能提笔表达,草根创作者顺着互联网的浪潮走到台前,你们提出大众文艺的转型,那我们该用怎样的笔触记录生活?又是什么样的作品,才真正值得被传播?”

一片黄桷树叶旋落在桌面,叶脉虬结如微缩的山川。我望着远处雾霭里浮沉的楼宇,忽然明白,她问的从来不是重庆南岸的山与城——山与城只是这场对话的背景;真正值得叩问的,是一整个时代文艺生态的转向。当殿堂的门槛被互联网抹平,当“作家”不再是少数人的职业身份,当“大众文艺”从政策倡导变成千万普通人的日常实践,我们的笔该落向何处,我们的文字该为何而传。

一、殿堂的祛魅:当文艺不再需要权威盖章

很长一段时间里,“出版”是横亘在写作者与读者之间的一道窄门。

它是一套完整的权威认证体系:一本图书从选题策划到三审三校,从装帧设计到上架发行,背后是出版社的专业背书,是编辑、评论家、文学奖共同搭建的评价标尺。能印成铅字的文字,天然带着“正统”的光环。写作者要熬过长夜的孤独,穿过层层筛选,才能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扉页上;读者要走进书店、翻开书本,才能接收到被“筛选过”的文艺表达。那是一个精英与大众边界清晰的时代,文艺的高地在象牙塔内,在图书馆的书架上,在专业人士的评判体系里。

“在德国也是这样。”她轻轻点头,杯沿碰了碰下唇,“出版社的编辑几乎握着写作者的入场券,只有被他们认可的故事,才有机会和读者见面。很多写了一辈子的民间作者,书稿永远锁在抽屉里。”

我们不能否认那个时代的珍贵:专业出版为文艺守住了审美底线,沉淀了无数经得住时间打磨的经典。但我们也必须承认,那道窄门挡住的,不只有粗糙的表达,更有无数来自民间的、鲜活的、带着泥土与烟火气的声音。很多写了一辈子的普通人,他们的故事与文字,终其一生也没能走出抽屉;很多藏在街巷与乡土里的生活,从来没有机会被正式记录,只能随着一辈辈人的老去,消散在风里。

互联网的出现,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那扇门。

不是取代,而是扩容。当发布文字的成本降到几乎为零,当表达的渠道不再被少数机构垄断,文艺的权力开始下沉。工地的诗人在脚手架下写下对故乡的思念,摆摊的小贩在收摊后记录市井里的人情冷暖,退休的老人在账号里回忆几十年的人生过往,在外的游子用文字拼凑家乡的模样。他们没有出版过图书,没有加入过作协,甚至没有受过专业的写作训练,但他们的文字里,有最真实的生活质感,有最滚烫的人间烟火。

“这像不像是文艺回到了它最初的样子?”她忽然笑了,“古希腊的行吟诗人,中世纪的民间歌手,本来就不是什么贵族职业,就是普通人在劳动里唱出来、说出来的东西。后来才慢慢被收进殿堂,变成了专业的、少数人的事。”

没错。这便是大众文艺时代的底色:它不是“精英文艺的降维”,而是“文艺本质的归位”。追溯文艺的起源,本就来自于民间的劳动与生活——是劳动号子里的节奏,是口耳相传的故事,是节日里的歌谣与吟唱。文艺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消遣,而是所有人表达情感、记录生活的本能。只不过在漫长的发展中,它逐渐被专业化、体系化,慢慢远离了最初的土壤。如今的大众文艺转型,看似是互联网催生的新事物,实则是一次螺旋式的回归:让文艺重新长回生活的土壤里,重新回到普通人的手中。

但浪潮之下,必有泥沙。

当表达的门槛消失,我们很快陷入了新的迷思:人人都能写,不等于人人都能写出有价值的作品;处处是流量,不等于处处是真正的文艺。太多人为了博眼球,编造离奇的故事,贩卖焦虑与苦难;太多人为了追热点,套用千篇一律的模板,生产没有灵魂的文字;太多人把“被看见”当成唯一目的,为了流量可以扭曲生活、夸大事实、消解真诚。于是我们看到,海量的信息每天在网络上涌来涌去,可真正能留在心里的少之又少;无数的创作者前赴后继,可真正能留下印记的寥若晨星。

这也正是那个问题的核心:当权威的印章失效,当流量的标尺失灵,我们到底该以什么为标准,去判断一部作品的价值?在人人皆可创作的大众文艺时代,什么样的文字,才真正值得被传播、被记住、被流传?

我起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不如沿着老街走走?答案不在这院子里,在路上。”

二、生活的底稿:平凡叙事里藏着最厚重的力量

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缝隙里挤着细碎的青苔,踩上去软乎乎的。两旁穿斗结构的老木房檐下,挂着串风干的腊肉与香肠,油光浸着木纹,是寻常人家过日子的底气。挑着枇杷担子的老伯擦着肩膀走过,竹筐里的果子沾着晨露的湿气,他随口吆喝了一句方言,调子拐着弯,像唱了半句山歌。

她停下脚步望着老伯的背影,若有所思:“这样的场景,专业作家写进书里,读者会觉得生动。可要是住在这条街上的人来写,肯定不一样——他知道老伯每天几点下山,知道枇杷种在哪片坡地,知道那句吆喝里藏着几十年的老规矩。”

答案其实从来都不在高处,而在低处;不在殿堂里,而在烟火中。

我始终认为,好的文艺作品,永远扎根于生活的土壤。大众文艺最珍贵的地方,恰恰是它让无数普通人拿起了笔,让无数被忽略的生活与故事,终于有了被看见的机会。而其中最有生命力的两类书写,莫过于地方文化的根脉,与平凡个体的人生。

先说说地方文化。

很多人对“地方文化”有误解,觉得它就是景点介绍、非遗展示、历史典故,是用来打卡和宣传的符号。可真正的地方文化,从来不是悬浮的标签,而是长在日常肌理里的生活方式,是刻在一代人骨子里的精神气质。它是清晨巷口早点铺的蒸汽,是方言里藏着的处世哲学,是逢年过节代代相传的习俗,是一方水土养出来的性格与烟火。

就像川渝地区的码头文化,不是写在史书里的词条,是老船工的号子,是茶馆里的龙门阵,是火锅里煮着的热辣与包容;就像江南的水乡文化,不是明信片上的拱桥流水,是摇橹船的吱呀声,是巷子里的吴侬软语,是梅雨季节里氤氲的温婉与细腻。这些东西,藏在普通人的一日三餐里,藏在街坊邻里的寒暄里,藏在一辈辈人的生活习惯里。它不需要宏大的叙事,只需要一支沉得下去的笔,把日常里的细节打捞起来,就能让读者触摸到一方水土的温度。

可惜的是,如今很多写地方的文字,要么停留在旅游攻略的层面,要么陷入宏大抒情的空洞。我们看得到景点的名字,看不到生活的样子;看得到历史的年份,看不到人的故事。而大众文艺时代的价值,就在于让无数在地的普通人,成为了地方文化的记录者。他们不是外来的观光客,而是生活的在场者:他们写家门口那条老街的变迁,写楼下开了三十年的面馆,写外婆传下来的菜谱与规矩,写乡里红白喜事里的人情世故。这些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专业的架构,可它带着真实的生活体温,能让读者透过文字,闻到那片土地的气息,感受到那里的人是怎样活着。

“我写川江码头的译稿时,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她忍不住笑,“很多资料只写码头有多大,运了多少货,出过什么名人。可我想知道的是,船工上岸第一件事做什么?他们最爱吃的面是什么味道?累了的时候唱的号子是什么调子?这些东西,史书上不写,旅游手册上更没有。”

这才是地方文化书写的意义:不是为了打造名片,而是为了留住根脉。当城市化的浪潮抹平了地域的差异,当标准化的生活取代了多样的民俗,这些来自民间的记录,就成了一个个鲜活的文化标本。它告诉我们,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怎样的生活,人们曾经有过怎样的信仰与欢喜。而当这些带着地方体温的文字被传播出去,文化便不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能流动、能共情、能被当代人接住的精神养分。

再说说平凡人的生活。

我们慢慢踱到老茶馆门口,里头传来川剧胡琴的咿呀声,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端着茶盖慢悠悠刮着浮沫。很长时间里,我们的文艺作品总偏爱“非凡”的主角:帝王将相、英雄豪杰、才子佳人、商界精英。普通人往往是故事里的背景板,是衬托主角的路人甲。可大众文艺时代最动人的改变,就是普通人终于成了故事的主角。

有人说,平凡人的生活有什么好写的?每天上班下班、柴米油盐,平淡又琐碎,哪有什么戏剧性。可恰恰是这份平淡与琐碎,藏着最普遍的人性,也藏着最真实的时代。

一个在工厂流水线上工作的女工,写下她每天重复的动作,写下宿舍里的姐妹情谊,写下对老家孩子的思念,写下在城市里扎根的渴望——这不是一个人的故事,是千万务工者的缩影;一个在社区里工作的基层工作者,写下每天处理的家长里短,写下调解纠纷时的委屈与温暖,写下疫情里守在卡口的日日夜夜——这不是一个人的经历,是基层治理最鲜活的注脚;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写下照顾老人孩子的日常,写下厨房与阳台里的小确幸,写下在琐碎生活里守住自我的挣扎——这不是一个人的人生,是无数女性的生活真相。

这些故事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有的只是普通人的挣扎与坚守、温柔与倔强、遗憾与期盼。可恰恰是这些东西,最能引发共情。因为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平凡地活着。我们都有过为生活奔波的疲惫,都有过面对困境的无助,都有过藏在心里的温柔,都有过对未来的小小期盼。当有人把这些东西真诚地写出来,读者看到的不是别人的故事,而是某个时刻的自己。

这就是平凡叙事的力量:它让“沉默的大多数”被看见,也让大多数人在文字里找到共鸣。它不制造焦虑,也不贩卖鸡汤,只是平静地呈现生活本来的样子——有苦有甜,有笑有泪,有不堪也有荣光。而当无数普通人的生活记录汇聚在一起,就成了一部最生动、最真实的时代民间史。它比任何宏大的史书都更有温度,因为它写满了具体的人,写满了真实的人生。

所以你看,大众文艺时代,笔该落向何处?就落在你脚下的土地上,落在你身边的人群里,落在你每天经历的日常中。不用去远方找素材,不用去高处找主题,你生活的地方,你遇见的人,你走过的日子,就是最厚重的创作底稿。

三、传播的标尺:真正值得流传的作品,都有这三个内核

路边恰好有一处供人歇脚的木廊,廊下挂着一串竹制风铃,风一吹就叮铃轻响。我们走进去坐下,山风裹着草木的湿气漫过来,吹散了走出来的薄汗。她侧身看着我,眼里带着追问的光:“可不是所有记录生活的文字,都有传播的价值,对吗?就像不是所有印在纸上的书,都算得上好作品。”

当然。真诚是基础,却不是全部。在海量的民间书写里,那些真正能穿越流量、留在人心的作品,往往藏着三个共同的底层密码。

第一个密码,是真实的质感,拒绝滤镜化的生活。

大众文艺最可贵的是真实,最稀缺的也是真实。很多人写生活,总喜欢加上一层滤镜:要么把日子包装成完美的诗与远方,刻意营造精致与美好;要么把生活渲染成无尽的苦难,刻意贩卖悲惨与焦虑。前者是悬浮的,后者是扭曲的,都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我写非虚构的时候,导师第一堂课就说,别把人物切成非黑即白的样子。”她接过话头,语气认真起来,“有人想让我只写船工的辛苦,把他们塑造成悲情的底层;也有人想让我只写他们的豪迈,把他们塑造成无畏的强者。可都不对。他们有扛货扛到直不起腰的时候,也有凑在一起喝酒吹牛的快活;有对生计的无奈,也有守着家人的满足。人是复杂的,生活也是。”

真正有力量的书写,敢于呈现生活的粗粝与不完美。写家乡,不只写它的美景与温情,也写它的落后与变迁,写年轻人离开后的空寂,写传统习俗的消逝;写平凡人,不只写他的善良与坚韧,也写他的局促与局限,写他面对现实的无奈,写他人性里的复杂与灰色。不美化,不贬低,不刻意煽情,也不刻意拔高,只是平静地、客观地,把生活原本的样貌铺展开来。

就像很多非虚构写作者推崇的“零度叙事”,不是冷漠,而是克制。因为真实的生活本身,就足够有力量。读者不需要你告诉他该感动还是该愤怒,他只需要看到真实的人与事,自然会有自己的判断与共情。那些加了滤镜的文字,或许能换来一时的流量,可潮水退去,什么也留不下。而带着真实质感的作品,哪怕朴素,哪怕粗糙,也能像石头一样沉在人心底,经得住时间的打磨。

第二个密码,是共情的底色,拥有平等的目光。

什么是好的书写?不是你文笔有多华丽,技巧有多高超,而是你能不能让读者在文字里,感受到“被看见”。而共情的前提,是平等。

很多写作者,哪怕写底层、写平凡人,也带着俯视的目光。他们站在高处,怜悯着笔下的人物,把对方当成“观察对象”,当成用来表达自己观点的素材。这样的文字,哪怕写得再动人,也隔着一层。读者能看到作者的慈悲,却看不到人物的灵魂。

而真正有温度的书写,是把自己放进去,和笔下的人站在一起。你写一个摆摊的小贩,不是站在路边观察他,而是坐下来和他聊聊天,知道他每天几点出摊,要应付多少麻烦,家里有什么牵挂,心里有什么盼头。你写一个地方的文化,不是站在外面点评它,而是真正走进那种生活里,懂它的规矩,知它的滋味,明白它藏在日常里的智慧与尊严。

你不用去同情谁,也不用去崇拜谁,你只需要去“看见”。看见每个人身上的挣扎与尊严,看见每种生活里的无奈与光亮。当你带着平等的目光去书写,文字里自然就有了共情的力量。读者读的时候,不会觉得是在看“别人的故事”,而是会觉得“原来有人懂这种感受”。

这种共情,是文艺作品最核心的传播力。因为它能跨越地域、跨越身份、跨越年龄,让素不相识的人,在文字里达成精神的共鸣。而有共鸣的作品,自然会被人记住,被人传播。

第三个密码,是精神的根脉,藏着向上的生命力。

我们记录生活,不是为了堆砌琐碎,也不是为了抱怨现实,而是为了在生活里,找到那些能支撑人走下去的东西。

大众文艺不是“比惨大赛”,也不是“日常流水账”。好的作品,哪怕写的是最艰难的生活,也能让人看到人性的微光,看到生活的韧性。就像写农民工的诗人,他写工地的苦,写生活的难,可文字里始终藏着对家人的责任,对未来的期盼,对尊严的坚守。读者读完,不会觉得压抑,反而会被那份平凡里的力量打动。

同样,写地方文化,也不是为了怀旧与感伤,而是为了找到藏在文化里的精神力量。那些代代相传的习俗里,有中国人的家庭观念与集体意识;那些地方独有的生活方式里,有中国人顺应自然、乐天知命的生活哲学。把这些东西写出来,读者感受到的就不只是风土人情,更是刻在民族骨子里的精神气质。

这就是作品的“高度”所在:它扎根于泥土,却能向上生长;它写的是具体的小事,却能照见普遍的人性;它记录的是当下的生活,却能传递出跨越时间的精神力量。这样的作品,才有传播的价值——它不只是打发时间的消遣,更是能给人带来慰藉、带来思考、带来力量的精神养分。

她听完久久没说话,风把她的发丝吹到颊边,她也没抬手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舒了口气:“我好像懂了。真实是骨,共情是肉,精神是魂。有这三样的作品,不管是出版的书,还是网上的短文,都值得被传播。”

四、笔触的安放:在大众时代,做一个真诚的记录者

我们起身继续往山脊走,石阶慢慢变陡,风也更凉了些。聊到这里,其实已经回答了最初的问题:在大众文艺时代,我们该用怎样的笔触记录生活?

答案很简单,也很难:以真诚为笔,以生活为纸,做一个在场的、平等的、有温度的记录者。

不用去追求华丽的辞藻,不用去模仿专业的写法,更不用去迎合所谓的爆款公式。大众文艺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它的多样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语言风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察视角,没有统一的标准,没有正确的模板。你可以写得朴实,可以写得细腻,可以写得幽默,可以写得深沉,只要是真诚的,就有自己的价值。

但有几点,是所有记录者都该守住的初心。

第一,要沉下去,不要浮在表面。

记录生活,不是走马观花地看一眼,不是道听途说地拼拼凑凑。你要真正扎进生活里,去感受,去体验,去观察细节。写地方文化,就去巷子里走一走,去和老人聊一聊,去尝尝最地道的家常味道,去了解那些不成文的规矩讲究。写平凡人物,就耐心地听他讲完自己的故事,记住他说过的话,观察他不经意的动作,体会他没说出口的情绪。

细节是作品的灵魂。一句地道的方言,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一道家常的小菜,一个特定场景里的反应,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往往比一大段抒情更有力量。它能让文字瞬间落地,让人物立刻鲜活,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而这些细节,只有沉到生活里,才能打捞得到。

第二,要写具体,不要喊口号。

很多人写文章,总喜欢用宏大的词汇,总喜欢升华主题,总想着要写出深度、写出高度。可往往越想拔高,越显得空洞。

真正的深度,从来不是喊出来的,而是藏在具体的故事里。你想写时代的变迁,不用去写“时代浪潮滚滚向前”,你就写一个老街坊的店铺如何从杂货铺变成快递站,写一个家庭的通讯方式从书信变成视频电话,写一条路从泥泞的土路变成宽阔的马路。具体的变化摆在那里,读者自然能感受到时代的重量。

你想写人性的温暖,不用去写“人间自有真情在”,你就写雨天里陌生人递过来的一把伞,写邻居悄悄放在门口的一碗汤,写环卫工人收到的一杯热水。具体的小事写出来,温暖自然就流淌出来了。

以小见大,是大众书写最有力的武器。我们都是普通人,接触不到宏大的历史现场,可我们身边的每一件小事,都是时代的一粒微尘。把这些微尘写清楚,拼起来就是一整个时代的模样。

第三,要守初心,不要被流量绑架。

“说到这里,我很好奇。”她忽然停下脚步,扶着路边的树干歇了歇,“中国的创作者,会被流量裹挟吗?为了涨粉,为了爆款,写自己不想写的东西?”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尖锐。互联网时代,流量是绕不开的话题。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看见,这是人之常情。但越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越要守住自己的节奏。

不要为了追热点,写自己不熟悉、不认同的东西;不要为了博眼球,编造离奇、虚假的故事;不要为了涨粉丝,套用千篇一律的模板,生产没有灵魂的文字。流量可以带来一时的关注,可只有真诚的作品,才能带来长久的尊重。

大众文艺的生命力,恰恰在于它的“非功利性”。很多草根创作者,最开始写作,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找个地方说说话,只是想把自己的生活与心情记录下来。这份纯粹,是最珍贵的东西。哪怕后来有了关注,有了流量,也别丢了这份初心。

你要知道,你的文字,首先是写给自己的,是写给你笔下那些人和事的,其次才是写给读者的。守住自己的真诚,写自己真正想写的东西,哪怕看的人不多,也是有价值的。而如果恰好被很多人看见,那就是生活给你的额外奖赏。

五、结语:文艺的终极答案,永远在人心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山脊的观景台。暮色已经漫了上来,远处的城郭次第亮起灯,星星点点的光裹在雾里,像撒了一地碎钻。江面上的船灯连成一条线,顺着江水慢慢飘向远方。

她扶着栏杆,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看了很久。山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我今天终于懂了,为什么大众文艺能在这里这么蓬勃。不是因为互联网有多发达,是因为这里的人,天生就带着对生活的热乎劲。日子再普通,也想过出滋味;生活再平凡,也想留下点什么。”

我笑着点头。其实不止是这里,所有热爱生活的人,都是天生的创作者。

新大众文艺的时代,从来不是要推翻过去的经典,也不是要取代专业的创作。它只是给文艺的世界,推开了一扇更大的门。门里有殿堂里的月光,也有烟火里的星光;有专业作家的深度,也有普通民众的温度。它让文艺的生态更多元,让表达的边界更广阔,让更多的声音能被听见,让更多的生活能被记录。

而什么样的作品才值得传播?这个问题从来没有标准答案。权威的印章会失效,流量的数据会过时,可人心的标尺永远都在。那些真正扎根生活、带着真诚、藏着温度、有着精神力量的作品,永远能走进人心,永远能被人记住,永远能在时间里流传下去。

就像此刻南山的风,它吹过殿堂的屋檐,也吹过寻常的巷陌;它拂过精装的书本,也拂过普通人的纸笔。文艺从来就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就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笔下,在每一段真诚记录的文字里,在每一次心与心的共鸣中。

而我们要做的,只是拿起笔,低下头,好好写脚下的土地,写身边的凡人,写这滚烫又鲜活的生活。

山风无言,灯火温柔。答案早就藏在每一个认真落笔的瞬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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