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选择”

我的“第一选择”:大路煤矿的青春坐标
1987年的夏天,我所就读的达县师范专科学校的梧桐叶在热风里簌簌作响,更像无数双催促的手。
三年的校园生活行将落幕,同学们的心情像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棉花——既有对“国家包分配”的踏实,也有对未来的懵懂憧憬。那时候的我们,毕业就意味着端上“铁饭碗”,不用像现在的年轻人那样在求职海里浮沉。可对我来说,这份踏实里,还藏着一点不一样的心思。
一份藏在诺言里的选择,那是高中时的一段缘分,让我心里早早埋下了一颗种子。我曾对她许诺,要找一个能让我们并肩生活的地方。而按学校的分配惯例,我大概率会回到老家的乡村中学,从此隔着山山水水,让诺言在风里飘远。
就在我对着分配表发呆时,辅导员悄悄拉我到一边:“宣汉的大路煤矿子弟校要招人,是省监狱管理局的劳改支队,除了教书,还有其他岗位可以安排家属。”“宣汉大路煤矿”,这七个字像一束光,刺破了我眼前的迷雾。
当天下午,我攥着辅导员给的地址,跳上去宣汉的班车。山路颠簸,尘土飞扬,可我心里像揣了只欢跳的兔子。从达县到宣汉县城,再转车到天生镇,最后沿着山间小路步行一个小时,当那片灰黑色的矿区出现在视野里时,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这就是我要安放青春的地方。
大山深处的温暖约定。接待我的是管后勤的曾主任,一个皮肤黝黑、笑起来眼角堆起皱纹的中年人。他领着我穿过矿区的石板路,路边的家属楼里飘着饭菜香,孩子们在煤渣地上追着跑。子弟校的校舍不算新,红砖瓦房,窗户玻璃被山风擦得透亮。
见到校长时,他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演算,转过头来的笑容像矿区的阳光一样实在:“我们这里就缺你这样的师范生,来了就是骨干!”
那天晚上,我住在矿区的招待所,窗外是黑黢黢的山影,远处矿井的灯光像星星在闪烁。那时,没有电话,我趴在吱呀作响的木桌上给她写信:“这里的人很实在,校长说会给我们安排两间住房,”笔尖划过信纸的声音,像是在和大山定下一个温暖的约定。
煤屑里长出的青春。那年七月的矿区,梧桐叶开始泛黄,我背着铺盖卷正式报到。开始了我工作的第一站是生活学习,每当我想起大路煤矿,耳边还会响起矿井的汽笛声,还有孩子们在课间操时喊出的号子。有一年我再次去宣汉,我特意开车去了天生镇。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曾经的矿区子弟校、劳改支队,都成了泛黄的照片里的记忆。可我知道,1987年夏天的那个选择,早已刻进了我的生命里。它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一个年轻人为了诺言和梦想,在大山深处埋下的一颗种子。或许,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就像矿区里的煤块,看似普通,却在燃烧时,发出过属于自己的光和热。而我的“第一选择”,就是大山深处,那段关于爱与坚守的青春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