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杏坛:八十年代的“跨界”第一课

均知知君 原创

2026-06-11 19:21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改革的春风虽已吹遍大江南北,但在偏居川东北的大巴山里,“包分配”仍像一颗定心丸,让每个“跳出农门”的年轻人心里踏踏实实。

我揣着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毕业证,在家乡的蝉鸣里晃过了七月和八月,直到八月底才踩着夏末的尾巴,踏上了前往四川大路煤矿子弟校的旅程。

从老家到学校的路,像是一场漫长的接力。坐客运班车到巴中,转车到达县,再辗转四五次,才终于在暮色中看到了矿区那片灰扑扑的建筑群。安顿下来的那个晚上,我趴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看着窗外稀疏的灯火,心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藏着一丝初入社会的忐忑。

九月一日的开学铃声还未响起,挑战却已提前到来。到校第二天,分管教学的卢校长就敲响了我的房门。这位面容和蔼的长者,先是嘘寒问暖,话锋一转却给了我一个猝不及防的“下马威”:“学校班子研究过了,下学期你担任高一年级班主任,教高一政治和初一英语。”

我瞬间愣住了。寒窗数载,学的是子曰诗云、平仄韵律,做梦都没想到会站在讲台上讲唯物辩证法,或是对着一群孩子念“A、B、C”。

“卢校长,我学的是中文专业啊,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我几乎是带着哭腔问出了口,满心都是“专业不对口”的委屈和对未知的恐惧。

卢校长却只是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了解过你的情况,高中政治你基础扎实,大学也没放下;英语虽然不是主修,但两年的学习教初中完全没问题。年轻就要多尝试,我们相信你能行!”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也有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那天下午,我在教务处领到了散发着油墨香的教材。看着《辩证唯物主义常识》和英语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单词,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不安都压在了心底。

高中时为了应付高考,我曾把政治课本背得滚瓜烂熟;大学英语课上,也能流畅地读着《新概念英语》对话。教高一政治,或许可以把那些抽象的理论,用更接地气的方式讲给孩子们;初一英语,无非是从字母和音标开始,陪着他们一起慢慢成长。真正让我底气十足的,是班主任工作。在师范院校的三年里,我见证了无数班主任的辛勤付出,还曾在实习时短暂地接过一个班级的管理工作。从早自习的晨读到晚自习的纪律,从学生的思想动态到班级的活动组织,每一个环节我都烂熟于心。

那个九月的清晨,我夹着厚厚的教案,第一次站在了高一班的讲台上。当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时,紧张和不安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我用略带川普的普通话做着自我介绍,看着孩子们脸上好奇又期待的神情,突然明白了卢校长的用心:教育从来不是局限在专业的围墙里,而是一场双向奔赴的成长。

第一堂政治课,我没有急着讲理论,而是和孩子们聊起了哲学与生活的联系;英语课上,我把枯燥的单词编成顺口溜,让整个教室都充满了欢声笑语。班主任工作更是得心应手,从第一次主题班会到第一次秋季运动会,我陪着这群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起把班级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家。

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些孩子早已奔赴五湖四海,有的成了公务员,有的创办了自己的企业,还有的像我一样,站在了教书育人的讲台上。每当想起那个夏末的下午,卢校长温暖的笑容和充满信任的眼神,我依然会心生感慨。那次“跨界”的工作安排,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人生中另一扇门。它让我明白,所谓的“专业对口”从来不是人生的枷锁,勇敢地跳出舒适区,才能看到更广阔的风景。

而那份被信任的感觉,成了我职业生涯中最珍贵的财富,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遇到什么挑战,都能笑着说一句:“我试试!”

如今,我在与年轻人的交流上,我也常常会对那些迷茫的年轻人说:“别怕挑战,每一次‘不务正业’的尝试,都是成长的契机。因为教育的本质,是用一个灵魂去唤醒另一个灵魂,而这个过程,从来都不受专业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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