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栀子花一样地守护——母亲生命里最后的日子 || 宋彩霞专栏9

河南文苑 原创

2026-06-11 05:58

像栀子花一样地守护

——母亲生命里最后的日子

宋彩霞

四月的一天下午,我骑着电车上街办事,回来的路上不远的校门口正遇学生们放学,一群一群的,我放慢车速,一点点向前蠕动。这时一股香气飘忽而来,直入鼻腔。呀,好熟悉的味道!循着味道,我扭脸看到路旁一个花卉摊子,便不由停下来到这里,支好车后,上前一一端详起来。发财树、富贵竹、乒乓菊、鸿运当头等等,可除了这些,我一眼便认出了她。不错,就是她,栀子花!密密麻麻的绿叶上面开满了小白花,还有那些有含苞未放的!我紧上两步,蹲下,小心翼翼端起一盆,凑在鼻尖下,嗅啊闻啊,不由,我的眼前又闪现出了三年前的情景,也是这个季节,这个时候,母亲,竟不知道那已成了母亲生命里最后的日子……

母亲不认人了,甚至连一步路都无法行走了。这是一个我怎么都不能,但又不得不相信,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它像重锤一样敲击着我,又似冰水般直浇头顶,与眼前的芳菲明媚那么格格不入。

96岁的母亲,虽然几年来因腿疾导致的行动不便从厨房下了岗,最起码生活还能自理,吃喝拉撒睡都能自己解决。大脑也清醒,不糊涂,不迟钝,说起话来嗓音响亮,提起早年的事清晰如昨,有条有理。这让来串门或看她的人都赞叹不已,当然,作为子女的我们也挺自豪,觉得母亲这样的状态维持上几年不成问题。

可问题偏偏就出现了,毫无征兆。更蹊跷的是,竟然是那天中午从医院回来,吃了两顿药后的傍晚出现的。

因为什么去看病?那是3月中旬一场桃花雪后的几天里,母亲一直说后背疼,还以为是受凉了,哥哥就在附近药店买了虎骨膏药,贴了一段时间效果不好,我们姊妹仨就用车子带她到医院诊治。当经过医生详细问询,磁共振片子出来后,才知道是脊椎骨老化萎缩压迫了神经导致的。

而整个诊断过程母亲的头脑是清醒的,医生在她的背上敲敲这,按按那,不管问什么都能及时回答。

按医所嘱,这个蓝丸丸吃三个,那个白片片吃两个,再用燃气火烤软那个“千山活血膏”贴在疼处。当我们麻利地干完这些,满心期待地等着母亲的病痛减轻时,得到的怎么是这样一个结果?

晚饭后的灯光下,对围在她身旁的我们,母亲竟然认不出来了!问姐姐“你是谁?”问妹妹“你叫个啥?”问我“你是哪里的?”惊讶,使我们姊妹仨面面相觑。这突降的景况,不由使我们一阵心酸,泪水同时盈满眼眶。为了再次验证,也为了唤醒母亲,我们姊妹仨轮番凑近母亲跟前,“妈,你再看看我是谁”“妈,你也再看看我是谁”。灯光下,坐在沙发上的母亲用浑浊的眼光努力地辨认,但还是失败了。母亲望着面前期待的我们,无力地摇了摇头。

更为匪夷所思的是第二天,轮到我值班的这天夜里(所谓值班就是我们姊妹四人轮流照护母亲的日常生活),照护母亲起夜后,躺下刚有点睡意,被一阵窸窣声惊醒。我抬头朝对面母亲的床铺一看,朦胧中只见床上一片凌乱,母亲贴身的厚棉被跑到墙边了,上面的薄被蹬到了床尾,身下那个蓝色格子小褥在床后边垂下了一半,枕头也夹在床头与桌子的缝隙中快掉下来了,而母亲,正蜷缩着,头部钻在她脱下的棉袄里,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我一激灵,一下从被窝里站起来,顾不得披衣直接从床上跨过两个床中间的小单桌,飞快来到母亲跟前,急切地问:妈,你这是咋了?可妈好像没看见我似的只顾自言自语,我也顾不了她说的都是啥,赶紧先给仅穿了一身保暖衣的母亲披上棉袄,快速地拾掇床铺。可母亲还在床心位置,不离开无法办,而这时的母亲丝毫不理会我,我又抱不动。怎么办?情急之下,我迅速把挨墙的厚被折到床后,再将半侧身躺着的母亲一点一点向里挪,然后麻利地将小褥、被子、枕头复归原位,又将母亲挪到被窝里,盖好,迅速下床开开电暖器,插上暖手宝,随即我也顾不上喘口气返回床上,就地拽开母亲的脚头被,一下坐在那里将母亲冰凉的双脚、下肢搂入怀中暖了起来,并不停地搓、磨……这时已是后夜两点半,我却毫无睡意,想着母亲刚才答非所问的神情,难过极了。我知道,这个严峻的现实来了,严重的老年痴呆不可遏制地降临到母亲身上了……

母亲开始整夜频繁地起夜(平均一个小时一次),晕晕乎乎的,双腿无力站起,大小便需要人帮助,生活已不能自理了……我们姊妹四人轮流的半服伺变为全天候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只有全心照护了。”“也就怪了,为啥是从医院回来成这了?”这天,当我与姐、妹又聚在一起谈起,提出这个疑惑时,这一说不要紧,我竟和妹不约而同地说,“药,会不会是那药”!那俩药盒就在面前的茶几上,《仙灵骨葆胶囊》《双氯芬酸钠缓释胶囊》,赶紧翻出里面的说明书,戴上眼睛,在小若针头的密密麻麻字眼里分别找到了【不良反应】,里面分明写着“乏力”,而《双氯》里还有“罕见”“晕眩”字样。

天!这就是西药的副作用!也忒大了吧?那医生怎么就没提醒一下呢?!惊心之余,我们立即决定停药!就只贴那个《千金》膏药。想想母亲六年里骨折的三次(一次股骨,一次腰椎,一次髋骨),每次程度不同,受的罪不同,每一次都是在我们悉心照料下坚强地站了起来。而这一次竟然……

药停了十来天,母亲的神志有了很大改观,但是背部却直不起来了,头也无力地倒在一边。你给她扶正,她又歪了……原来还能拄着拐去卫生间,随着一天天过去,腿也不听使唤,走不成了。我们先是用哥哥修的小车推去,到了再抱她坐上马桶,可是一天又一天,因为小便次数过多,我们只好把哥哥给她做的木质坐便放到沙发边,比来回推要便利省气。但是,抱一个给你借不了一点力的病人放下再抱回,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得想法用巧劲,换姿势,一次下来就已气喘吁吁、浑身冒汗了。

如此,累是肯定的。可是夜里更困扰、疲惫,因为白天母亲一整天都在沙发上,躺的多,坐的少,不免会眯糊打盹,时不时还会睡一会儿,这就造成了晚上觉少,起夜次数多的情况。她胡梦颠倒地醒了想到谁喊谁,也不管是谁在,一喊,陪护人总得起来,这样三番两次很难有个囫囵觉。

这完全不能自理的生活考验着我们四人,吃喝拉撒穿衣脱鞋,已全部像个婴儿了,早晨起来先给她穿好,然后洗脸、梳头,再弄到小车上推到客厅,在沙发上坐好后,先是在脖子前围好特制的围嘴将提前冲好的鸡蛋水端来喂着喝了,停会儿再喂饭夹菜,收拾残局。每次轮到我,都是全天候守在屋里,寸步不离。必要的生活用品需要购买,也是速去速来。做饭洗漱,洒扫拖地。打发好母亲,没啥事了,我要么看会书,或写点东西,要么伺弄前阵子刚买的那两盆花,一盆栀子花,一盆九里香。

那是四月下旬的一天,带着倦意的我回去好好歇了歇,傍晚出去散步时,街边一个花卉摊的喇叭声将我吸引了过去。灯光下,各色等样的花草盆景呈现眼前,绿萝、紫竹、剑兰、火棘、铜钱草、发财树等,有我认识的,还有不认识的,高低不一,多姿多彩。我看着嗅着,看看这个,瞅瞅那盆,忽然,一阵香气传来,我扭脸一看,只见一小片由黑皮小盆装着少量泥土栽种的小棵花苗,挤挤挨挨在那里摆放着,那绿叶的顶端零星地开着白色的花朵,在微弱的灯光下很是显眼。我蹲下来,低头凑上去闻了闻,还真是,这么香啊,再细瞧,觉得在哪见过,一问才知这是栀子花。栀子花,对,就是她。我欣喜万分,立即决定买下,于是在众多的小盆中翻翻这个,看看那个,最终选择了一个花多,骨朵也不少的。接着又寻着香味看到了一个满盆葱绿、密密麻麻的低矮小灌木丛,那叶子紧贴土面,星星点点的小碎花透过繁密的叶子,在微风下摇曳着,似乎在和我打招呼。我折过身来,凑近,审视了一番,却叫不上名字,又问摊主,原来是九里香。这又让我爱不释手了。此刻人越来越多,蹲着或弯腰,各自挑着心仪的花木。我付了款,双手端起她俩往家赶。

暂存家里几日,给她们浇水,尽量放在有阳光的地方,没几天就出现在妈家客厅的茶几上了。我想让家里绿意盎然,想为暮年的母亲添些生机,让香气充盈屋子,增添生活气息。

母亲时常昏昏沉沉,但清醒的时刻也不少。见我摆弄那俩东西,(为了浇水方便,我就用矿泉水瓶,瓶盖上用铁丝烧红烙些小洞洞,装上水,一挤就喷出水花来),就问那是啥,我一一介绍,并端她面前,你闻闻,可香啦。嗯嗯,就怪香。这要花不少钱吧?不多,没多少。可不要乱花钱,要用在刀刃上昂。嗯嗯。一问一答中,说明母亲清醒着呢,一点不糊涂。

不知是假象,还是人到老时都会变成这种状况,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时而前言不搭后语。才说的话,几秒钟就不承认了。饥了,你去给她弄东西吃,端来了,她又说不饿;白天,你让她少睡会儿,她又说,我哪睡过。让你啼笑皆非,无法解释。在这种每天抱她数次解便的情况下,我们姐妹仨不同程度地都闪了腰,妹妹两次,我三次,姐姐一次,哥哥毕竟是男的,有力气,倒还顶住。最让人哭笑不得是费气巴力弄到坐便上后,一大晌了还不见动静,她自己也说不清,我们只有长叹一声再抱下来……

不能不说辛苦,但每个人都不言辛苦。可是也有崩溃的时候,连着几天几夜不能好好休息,我和姐姐脑袋都胀疼得不行,我们便商量缩短日期,改为两天,如果把照护的人都弄倒了,不又成了大麻烦?

母亲爱吃菜角,开始时不时外出买些,但早餐店炸得皮硬菜少味也寡,母亲吃了两次就不愿吃了。姐姐这方面有经验,也摸索掌握了做菜角的要领。后来几乎隔段时间就多炸些,母亲很是喜欢,放入冰箱冻起后,早晚两顿必给她馏两个,软软和和的,她吃得津津有味,我们也欣慰不已。

但是,到了两个月后的5月下旬,母亲的饭量越来越少了,由一碗米粥,到半碗,两个菜角到一个,再后来的半个,我们一天比一天忧心。请医生,医生看看也是无奈,说太老了,她的食欲与消化系统都太弱了,就慢慢维持吧,好的是没别的啥大毛病。其实,这些年她的药物不断,有清热降火的黄连上清片,有通肠解便的泻叶颗粒,还有增骨健胃的,降压的等等,而泡水的菊花啥的,也从未断过。然而,年龄的老化,机体的衰退,后背骨的钙化,已不足以让她如往年那样,而这自然规律谁又能抗拒得了呢?!

特别爱干净的母亲以前总是吃了饭后先刷假牙,内裤脏了自己洗,头也是坚持自己洗,然而这时候都做不到了,我们就隔三差五地给她洗头、洗脚、剪指甲……可机体的衰退开始疾速加剧,时不时会没知觉地拉到裤里,这个季节还不咋热,好几层的裤子,得赶紧给脱下来,迅速弄来热水洗好下身,换上干净的,再去洗……

日甚加重,我们商量着将母亲移到去年她骨折时买的那个全自动医疗床上,不论解便、翻身、半躺、坐起等等,只要一按遥控器就解决了。我们把它弄出来,全部进行了拆卸、清洗、晒干,然后针对解便的那个窟窿,周围又重新置换了柔软的布料,不硌尾骨,又备了小褥子,厚垫子。这个床就设在了母亲的卧室,开始母亲怎么都不愿意来这床上,实在不愿意躺着解便,但经过我们再三做工作,只好顺从了。由于我们勤换勤洗勤打理,便盆倒得及时,还经常给她擦洗身子,因此,这里从未有什么异味,凡是来探望的亲朋或街坊,都忍不住啧啧称赞。

这年的5月下旬,雨水特别多,通过视频知道,大部分的麦子都淹了。农人在田里心焦,我们是在家里心焦,一天又一天,支撑着,坚持着……6月上旬,母亲的情况更加不好了,一天的饭量没有以前一顿多,她娘家侄听说后立马驱车来探视,好的是她还认得,随后她妹家的外甥、外甥女,我姑家的表哥弟表姐妹都分别前来看望,都担心着。

对他们,母亲时而认得,时而不认得,话不多(也说不灵)。喊她时,她会努力睁开眼,迷迷糊糊看着对方,看一会儿,也会和你对答,说的基本还照榫,不岔路,但明眼人一下就看出了端倪,更加担心。我们却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维持着也好,只要不加重,没其它变故,打过夏秋看来是没问题的。

我们在心里祈祷。时常,当母亲静静躺着,室内一片安静,我端详着栀子花,默默说,你多开些日子吧,把你的香多献些,让母亲多沾点花香,让她健康,让我们多陪些时日……

然而,这样的奢求还是被无情的现实击碎了。就在我们日夜守候的6月13日,母亲突然发起了高烧,这是第二天早上我来时得知的(这些天我们也不轮班了,谁有空谁来,每天至少有俩人在场)。昨晚妹妹在,说是到了半夜母亲突然说想喝水,就起来给她倒了水,没喝几口,又说头晕不想抬,妹妹感觉不对劲,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烫,可找遍了抽屉、桌头的小盒子等地方,都未找到体温计。实际上这时量体温已不是急需解决的,而是跟前没有退烧药,因为发烧是肯定的。无奈,只有让她多喝水,以此捱到天明。终于,天未亮就去喊了哥哥,赶紧请村医开了药,待我去时吃过已有点效了,但体温计上仍是38度多。此时母亲的饭量更是断崖式下降,我给她做了半小碗的鸡蛋汤,勉强喝了几口,往嘴里送都送不进。下午,体温又升高了,这次哥哥换了医生,仍然是降了升,升了降,我们都急得不行。第二天,我们四人都建议送医院去,哥哥给所熟悉的医生打电话,说明了母亲的情况,但医生的话让我们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落空,“病人这把年纪了,送来经不起折腾,搞不好这病下了,那病又出了”。无奈,又打了另一个医院的电话也是这样的回复。我们知道医院拒收有人家的道理,可也奈何不得,这时只有退而求其次了,我想到了村里公认的医术不错的乔医生。我跑到她的诊所,说了大概情况,她赶紧忙完手边的事来到我家,对母亲仔细检查了一番,说了那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看来是阳了,只能用这方面的药了”。我惊讶,这病毒怎么这时又来了?但容不得多想,我迅速取了她所开的布洛芬及抗病毒的药,母亲服用两个钟头后,烧退去了一大半,我欣慰至极,赶忙问想吃点啥不?母亲有气无力地说少弄点稀面汤吧。我忙起身去做,一会儿功夫端来,喝了半碗多点,看来是对症了。可是,年前刚放开那会儿大那么多人都阳了以及开春少部分又阳了的情况下,母亲一次又一次都未染上,而今天,这个病毒基本都没了,怎么就中了呢?带着疑惑,问医生,医生解释这是太老了,已没一点抵抗力了,稍微有点啥就……

这天夜里,母亲的状况改善了不少,体温平稳着,睡了一大觉,可醒后精神还不是太好。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在心里谢天谢地,只要不烧,慢慢养护就会好的。天明,姐和妹都来了,看我疲惫不堪,催我回家休息会儿,她俩守着。临走看着母亲安然地睡着,我反复交待了给妈吃药的流程,便放下心暂先回去。

午休过后,眼看着家里好久未蒸馍了,中午发的面也开了,我便打起精神和面、揉面、上笼……晚饭后,本想着去一趟,看看妈的情况,可我实在困得不行,四肢无力,躺在沙发上动一下,就酸胀难受。于是掏出电话向姐询问,“好多了,没再烧,也吃了点饭,你就放心吧,今晚就先别来了,有俺俩哩。”听了这番话,我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便及早去休息了,想着明天早点去。

然而,命运残酷的大门还是向我们张开了血盆大口,而这样的走向竟是那么快。清晨我早早起来,赶紧做吃,准备出发,偏在这时候厨房水龙头堵住了,出水不利,孩他爸喊我让和他一块弄,因为要用管子钳,一个人不好掌握,要我帮他扶着。我心里暗暗着急,口里催着,看差不多了,就忙去卧室拿手机,可是一看不打紧,姐姐打来的一连串的未接让我大惊失色,赶忙拨通,只听姐焦急中透着慌忙,“你快来,咱妈得去医院”……

我拎起包,骑上电车,飞也似的冲出家门……

此刻,姐哥嫂妹都在,二侄子也在,村医也在,大致是昨晚后夜又发烧了,且高到39度多,怎么都降不下来,天不明就联系医院欲送去,可医生来看了看说,到医院未必行,脉搏、心脏几乎没感觉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卧室,哥姐也来到了床边。此时母亲的眼闭着,口张着,呼吸急促,喉咙里似有什么,呵喽,呵喽……我分明感觉这不是正常的呼吸,我迅速用右手胳膊伸到母亲脖下,㧟住她的头,弯腰把嘴贴近她的耳边,大声喊“妈,妈,我是彩霞,我是彩霞”,虚幻中,母亲似乎听到了我急切的呼唤,微微睁开那浑浊的双眼,似乎从另一个世界昏昏而来,但很快,她的眼一闭,从右眼角滚出一滴清泪,顺着枯皱的皮肤滑落下来……也就是在那瞬间,呼吸声骤然停了……

我一扭头,看向桌上的钟表,时间定格在了八点二十一分……

“哟,妈走了——”身旁的哥哥惊道。

“妈——”我失声地喊了一声,浑身一颤。

走了,妈真的走了,我噙着泪,哆嗦着慢慢把妈的头轻轻放下。

此刻,室外高温如火,我却犹如掉入冰窟。

纵管我们再有思想准备(几天前与姐嫂买好了母亲的寿衣),但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竟如此地不能接受!

父亲的离开已让我们的痛无法自拔,三年多来倾尽所有的感情、气力、心血、时间来伺候、陪伴母亲,但依然不能拉长母亲的生命线,在此刻,2023年6月16日(农历四月二十九)戛然而止。

那滴泪,是对儿女的不舍,是对生命的渴望,是不能活在世上的遗憾,是临终前终于见到了一夜未见的二女儿,听到了她声音的慰藉。是的,她是在用最后的一口气等着我,盼着我,老天也算有眼,让她愿望成真,让我未留遗憾!

给母亲穿好衣服,她的遗容是那么安详,如睡着了般。

从送她去医院到现在,整整八十天!这八十天的变化令我们措手不及,更锥心刺骨!

送走母亲,面前的栀子花也逐渐枯萎,那洁白的花瓣已凋谢融入盆中的泥土,九里香的叶子也干枯了,小花消失,香气不再。我默默地收拾起来,将她们装入袋子,在一个清凉的早晨,我独自一人带着它悄悄来到墓园,在父母的坟边将其埋葬,愿它在此重生,永远守护……

我端起这盆栀子花,付了款。母亲三周年在即,我想,这便是对母亲最好的祭奠了。

作者简介:

宋彩霞,笔名木雨潇潇,河南武陟县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焦作市作协会员,武陟县政协文史专员。作品散见于省市报刊及知名网络平台,多篇(首)获奖并被收录诗、文集,著有纪实体传记《一路走来》,参与《武陟工业记忆》《武陟教育记忆》的采编工作。

特别声明
本文为正观号作者或机构在正观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正观新闻的观点和立场,正观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最新评论
打开APP查看更多精彩评论

微信扫一扫
在手机上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