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兰 :时光斐然

时光斐然
作者 王新兰

风从窗缝钻进来的时候,指尖先触到了不是深秋那种刺骨的凉,是裹着大街上桂花残香的、软乎乎的凉,像谁把半杯冷掉的白开水,轻轻泼在了皮肤表面。窗帘晃了一下,又一下,布纹蹭过玻璃的声响,细得像蚊子振翅,又像小时候外婆摇蒲扇,扇叶擦过空气的轻响。
视线落在桌角的玻璃杯上,水还剩小半杯,杯壁凝着水珠,一颗,两颗,慢慢滑下来。桌面有残留浅浅的水痕,那痕印慢慢晕开,像极了去年雨天,踩在水泥路上,鞋底沾的泥点,晕开又散开,最后被雨水冲得无影无踪。
雨?怎么突然想到雨了?是刚才风里的湿气吧。湿气裹着桂香,又混着便利店飘来的,甜咸交织的味道,撞在鼻尖,忽然就想起梅雨季节我住的老房子。木窗棂生了霉泛着淡淡的潮味,半个院子未砸上水泥,砸出水泥地面的会被雨水,汪汪地流过。
我就蹲在门槛上,看雨珠从瓦当滚落,砸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涟漪,一圈,又一圈,把天空的云影揉碎。云影?此刻窗外的云也在动,淡灰色的云,慢悠悠飘着。到了夏天那就会堆得厚重,会堆积成山,在斜阳下高高悬在空中。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不是刺眼的亮,是柔和的、朦胧的光,洒在对面楼的屋顶上,瓦片泛着温润的光。有鸟飞过,不知道是什么鸟,翅膀剪碎了光影,转瞬就没了踪影,快得像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抓不住,也留不下。
念头?刚才在想什么来着?好像是要找一本书,放在书架第几层来着?视线移向书架,层层叠叠的书脊,颜色深浅交错,红的、蓝的、米白的,有些书角卷了边,有些封皮落了薄尘。指尖划过书脊,不同的触感在指尖流转,却想不起要找的那本书的名字。
只记得书里有一段文字,写黄昏的河滩,写晚风拂过芦苇,写水流声里藏着的心事,那些文字软软的,像此刻的风,读的时候,心也跟着轻轻晃。心晃的时候,听见时钟的滴答声。只是在缺钱的时候,过多的书卖给了收废品的叫卖声。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又好像被揉得很短。前一秒还在想我住着的老房子的雨,下一秒就看见杯里的水晃了晃,再下一秒,风又吹过来,窗帘再次扬起,把光影切得零碎。思维总是不连贯的,总是断片和自行切换镜头,
光影里,浮着细小的灰尘。那些微尘在光束里跳舞,上上下下,漫无目的。它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从来都没有答案。就像此刻的思绪,从风到雨,从云到鸟,随意跳转,毫无章法,却又紧紧缠在一起,缠成一团朦胧的、温热的雾。
忽然闻到更浓的桂香,风又大了些。杯里的水还在凉,水珠还在滑,钟还在走,微尘还在飘。所有的事物都在安静地流淌,像意识,像时光,像抓不住的光影。在眼前浮过,又在心底留下浅浅的、模糊的印记。
我在香槟色的雾里拆封月光,鸭绒的褶皱里藏着星子的指纹,鎏金的风穿过节能灯的骨缝,抖落一串没有韵脚的叹息。玻璃杯盛着半盏融化的银河,在里面撞出珊瑚色的碎响,壁炉里的火焰织着鸢尾花的纹样,每一片火星都在成就着。
雾中未完成的诗,用钻石的偏旁部首,组着无人读明白的句子。在鎏金的褶皱里拥抱,体温熨平了所有模糊的距离。琥珀色的夜,把城市泡成一块糖,摩天楼的尖顶挑着半块月亮。丝绸般的云擦过玻璃幕墙,留下一串湿润的吻痕。
餐桌上,葡萄酒在高脚杯里失眠,空气中漂浮着龙涎香的谜语,每一缕都裹着蓝的秘密。我在梦境的边缘打捞词汇,用祖母绿的笔触,写着大脑飞转的思维变化。那些朦胧的意象是未命名的宝石,在豪华的寂静里,闪着温柔的光。
2026年5月9日
作者简介:王新兰,女,河南省博爱县人,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即开始创作发表作品,有多篇诗歌、散文等见于省市报刊,长期以来深耕不辍,还有六部长篇藏家未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