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岁月躬身,与苦难和解——读《活着》有感

初读余华的《活着》,总以为这是一本控诉苦难、悲悯命运的书。重读之后方才懂得,全书没有激烈的抗争,没有不甘的呐喊,只用最平淡质朴的文字,写尽人间极致的苦难,也道出生命最纯粹的真谛:人活着,本身就是一场修行,活着的意义,从来不是奔赴幸福,而是好好活着。

小说以老农福贵的一生为叙事主线,将个人命运揉进时代洪流之中。曾经的富家少爷福贵,年少纨绔、荒唐度日,赌光家业、败尽祖产,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命运的磨难自此接踵而至,贫穷、病痛、战乱、离别轮番降临,将他的人生层层碾碎。
他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相继离去:父亲气急攻心撒手人寰,母亲抱憾而终,温柔坚韧的妻子家珍操劳一生、因病离世,活泼懂事的儿子有庆意外惨死,聪慧善良的女儿凤霞难产离世,踏实勤恳的女婿二喜葬身工地,就连最后的亲人、年幼的外孙苦根,也因误食豆子不幸夭折。

漫漫一生,福贵失去了所有亲人,最后只剩一头老牛相伴余生。这般极致的苦难,读来令人窒息。世人皆盼人生圆满、岁岁平安,可福贵的一生,满是遗憾与离别,苦难贯穿始终,看不到丝毫顺遂与温情。余华以极致的悲情落笔,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刻意渲染悲伤,只是冷静地叙述命运的起落沉浮,越是平淡的笔触,越让人读懂生命的沉重。
很多人读完《活着》,会心生悲凉,感叹命运无常、人生皆苦。但这并非余华想要传递的内核。书中最动人的,从不是苦难本身,而是苦难之下,人性从未熄灭的韧性。福贵历经半生颠沛,尝遍世间疾苦,却从未选择沉沦、抱怨或放弃。
褪去纨绔顽劣的底色后,他学会了劳作谋生、扛起责任,珍惜身边每一份温情。纵使命运一次次夺走他的所有,纵使余生孤苦无依,他依然坦然活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牵着老牛走过田间地头,平静回望自己的一生。他不恨命运不公,不叹世事凄凉,只是默默接纳所有遭遇,温柔对待余下的岁月。
余华曾说:“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这便是全书最通透的真理。我们终其一生,都在追寻财富、名利、幸福、圆满,将外物的得失当作活着的意义,得失辗转、执念缠身,终日焦虑内耗。可命运从不会事事遂人愿,人生本就是苦乐交织、聚散无常。

所谓活着,从来不是拥有多少羁绊、收获多少荣光,而是哪怕历经风雨、饱经沧桑,哪怕孤身一人、一无所有,依然有直面生活的勇气,有接纳平凡与苦难的从容。苦难是人生的常态,离别是生命的宿命,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无坚不摧,而是历经万般磨难,依然热爱人间、坦然余生。
合卷沉思,反观当下,我们生活在安稳顺遂的时代,没有颠沛流离的苦楚,没有生离死别的绝境,却常常为琐事烦恼、为得失纠结。我们太过容易被情绪裹挟,为小事内耗,忽略了平安活着、安然度日,便是人间最好的馈赠。
《活着》不仅是一部小说,更是一剂治愈人心的良药。它告诉我们,人生起落皆是寻常,万般苦难皆是历练。岁月无情,命运无常,但生命自带力量。往后余生,愿我们皆能读懂福贵的通透,不困于得失,不惧于磨难,以温柔接纳世事,以坚韧对抗岁月,平凡度日,认真活着,不负时光,不负此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