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兰 :杨絮在飞

作者王新兰

远山在昨天隐入暮色,化作一抹淡墨剪影。今天我站在我的院子,阳光下柳絮杨絮轻轻在空气中,占据我院子所有的空间,如星辰错落有序,若有碰撞的会是颗粒更大的像鹅毛像雪花。有时又像雪花完成对物体的依附,将旧梦和梦幻都纷扬成了现实的飘零。
像路过我的窗棂,相互看见鬓边的霜和眼底的蓝。但杨絮不是云,只有云路过从不留任何物体上的累赘。杨絮却把飘零化成依赖,没有忘记归途,厚厚地铺在小道上挂在物体上,像流水驮着霞光,每一朵浪都在寻找。
朝露凝于青瓦,晨霜吻尽枝桠,春花盛于一朝,秋月落于刹那。我看到,流霞深处飞着的一点红,和从瓦蓝洁白处划过的丹顶。几度尝试越过暗影流连,几度尝试遇光就能重生的復梦。我确信,活过来了,是有力的一次起死回生。
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从不是拿着苕帚扫大街,从不是搬砖磨破了水泡的疼痛,而是被谗言剥夺了生存的权利,再苦再累的活儿都不是你的。等到有了朋友相助,却又满身疾病什么都干不了了的遗憾和委屈。世界上就有这种人活着。
手中的桨几度展开翅膀,蔚蓝的底色总涛卷笔锋,装不出来的坦诚,脚步的飘渺踩上了无忧无虑顺遂。这是仅剩的余热,轻轻描摹一段光阴一段难忘的记忆。惜一寸晨光,暖人间薄凉;惜一缕晚风,慰世事匆忙;惜草木一秋,珍惜当下。
花开花落皆是自然,云卷云舒自有归途,对生活不负韶华。世间所有美好,从来都不是恒久停泊的风景,是朝暮限定的欢渝,是转瞬易碎的温柔,也是掌心稍纵便散的星光。眼下晚风缱绻,晨风烟树,已经沉睡的意识正在重启苏醒。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它只是莽撞地绿了,热烈地开了,不管昨夜是否有霜冻,不管明日是否有风暴。这是一种傲慢,也是一种慈悲——把根扎进泥土,把叶伸向光芒,看人间多少人性与规则的博弈。
知道有些路太远,远到地图上找不到坐标;有些人太深,深到连梦境都不敢轻易触碰。流云与飞鸟执念着从蓝天飞过,看它们掠过苍穹不问归期。或许就是那个即使从未抵达,也能让你在寒夜里感到温暖的方向。
只要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向往的,这漫长的岁月,便有了可以鞭笞邪恶的理由。所有的山长水阔,都将化作一步之遥。晨曦初透,第一缕金辉如碎钻般洒落窗棂,我听见时光在琉璃盏中轻轻呼息。且看这须臾的光阴,正缀满露珠在叶尖颤动如诗。
曾有多少人在暮色里频频回首,把未竟的梦缝进旧年的衣袖,昨日已随东流水,明日尚在烟雨中。不把灵魂抵押给遥远的幻觉,粉白嫣红不被为谁驻足,也不被为谁凋零。盛放即意义呼吸即欢喜,拿出十二分的努力。
已霜雪染鬓,不悔当初举不了酒杯邀月。于是闭上眼,深深吸气——空气里有泥土有青草,还有命运微甜的气息。我对自己轻声说:就在此刻,以此为岸以此为家,把剩余生活写成一首不回头、也不遗憾的诗。
2026年5月5日
作者简介:王新兰,女,河南省博爱县人,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即开始创作发表作品,有多篇诗歌、散文等见于省市报刊,长期以来深耕不辍,还有六部长篇藏家未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