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巴山儿女”而自豪

为“巴山儿女”而自豪
在很长一段人生里,我总对自己“大巴山出身”的标签耿耿于怀。年少时课本里的“穷山恶水”、老山边穷”、“不毛之地”,像刻在贫瘠土地上的注脚,让我在山外的世界里不自觉地矮半截。那些在煤油灯下苦读的深夜,那些翻山越岭求学的清晨,所有的努力似乎都只为一个目标——走出大巴山,走得越远越好。
直到近些年,当学者们的研究拨开历史的迷雾,当巴文化的神秘面纱被层层揭开,我才惊觉自己对故乡的误解有多深。原来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曾孕育过如此壮阔的文明;原来我们血脉里流淌的,是5000年前就以刚勇尚武著称的巴人基因。
一、从“边缘之地”到“文明枢纽”:重新认识巴国疆域过去我总以为,大巴山只是被中原文明遗忘的角落,直到看到考古研究的结论才恍然大悟:历史上的巴人活动范围远超想象。他们的足迹遍及今川东、重庆、鄂西、陕南、黔西北等广大地域,北起汉水,南至清江流域,西达重庆东部,东抵鄂西山区,甚至通过水路与中原、楚地、蜀地保持着密切联系。
5000多年前,巴人就在大巴山北面的汉水流域和南面的嘉陵江、渠江流域扎下根来。他们不是单一民族,而是由濮、賨、苴、共等多个部落融合而成的族群联盟。其中賨人聚居的川东北地区,正是我的故乡所在。《舆地纪胜》记载“巴西宕渠,其人勇健好歌舞”,宕渠便是如今的渠县一带,那些流传至今的巴渝舞,正是賨人勇士征战时的战舞。这片被我曾视为“边缘”的土地,其实是连接南北、沟通东西的文明枢纽。
巴人在这里创造了独特的青铜文明,与西边的古蜀文明、东边的楚文明交相辉映,共同构成了长江上游的文明版图。
二、“巴师勇锐,前歌后舞”:刻在基因里的尚武精神最让我震撼的,是巴人深入骨髓的尚勇精神。这种精神不是野蛮的好斗,而是在艰苦环境中淬炼出的坚韧与担当。周武王伐纣时,巴人作为前锋部队立下赫赫战功。
《华阳国志·巴志》记载:“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前徒倒戈。”想象一下数千年前的牧野战场,巴人战士一边高唱战歌,一边挥舞着柳叶剑冲锋陷阵,连训练有素的殷商都为之胆寒。这种“前歌后舞”的作战方式,将勇气与浪漫完美融合,成为中国军事史上的传奇。
而巴蔓子将军的故事,更是把巴人的忠勇信义推向了极致。当巴国发生内乱,他向楚王求救,许诺三座城池作为回报。叛乱平定后,面对楚王的索城使者,巴蔓子做出了“将吾头往谢之,城不可得也”的抉择——他宁愿以自刎的方式捍卫国家领土,也不愿违背对楚王的承诺。这颗头颅,既守住了巴国的尊严,也践行了巴人“忠信两全”的誓言。
三、从“逃离”到“回归”:故乡是永远的精神原乡曾经我拼命想逃离的大山,如今成了我魂牵梦萦的精神原乡。当我重新审视那些被我视为“落后”的乡俗,才发现它们都流淌着巴文化的血脉:老家过年时跳的“耍锣鼓”,节奏铿锵,动作刚健,依稀可见巴渝舞的影子;-长辈们常说的“说话算话,落地生根”,正是巴人“忠勇信义”的朴素表达;-就连我们面对困难时的坚韧不拔,也与巴人在崇山峻岭中开辟生存空间的精神一脉相承。
学者纪国泰在《试论巴人文化的基本精神》中总结:“善于征战的巴国、敢于抗争的巴人、‘五教雍和’的巴风,是巴人文化的基本精神。”这种精神在历史的长河中从未中断,从古代的巴国勇士,到近代的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再到如今在各行各业拼搏的巴山儿女,我们始终传承着这份勇锐与担当。
四、拥抱文化根脉,做自豪的巴山儿女如今再回到大巴山,我看到的不再是贫穷与闭塞,而是充满生机的文化沃土。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研究巴文化,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以身为巴人后代为荣。四川巴文化数字博物馆里,陈列着巴人的青铜兵器、生活器具,讲述着他们从渔猎到农耕的发展历程;渠县的賨人谷景区,复原了巴人村寨,让游客能沉浸式体验巴人生活。
我终于明白,故乡的意义从来不是束缚,而是支撑。那些在大山里经历的苦难,其实是巴人精神在当代的延续;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坚韧,正是我们面对未来的底气。从自卑到自豪,这场认知的转变,让我与故乡达成了和解。
原来我们不必刻意“走出”大巴山,因为大巴山早已刻在我们的基因里;原来我们一直带着巴人的精神在行走,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巴文化的延伸。
此刻,我想对每一个巴山儿女说:请为自己的身份自豪吧!我们脚下的土地,曾孕育过辉煌的文明;我们的血脉里,流淌着5000年的勇锐基因。无论走到哪里,都别忘了告诉世界——我是巴山儿女,我是巴人后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