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清真 :娘,您一直在我心里

河南文苑 原创

2026-05-30 06:21

永城市实验中学 高清真(退休老师)

写在前面:今年二〇二六年阴历六月十七日,是母亲二十周年忌日。大姐说今年要为母亲隆重地过一个忌辰。二十年来,我对母亲有一种情思——愧疚,始终不能释怀,它成了我心里一道迈不过去的坎。今天埋头伏案,写下这篇短文,当做提前给母亲忌辰的一份隆重仪式感。

二〇〇六年阴历六月十七日的上午,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玻璃被狂风暴雨反复撕扯,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窗外的惊雷裹着闪电,震得人心慌意乱。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我慌忙抓起听筒,那头传来哥哥低沉而颤抖的声音:“你快回来,咱娘不行了!”

我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拉起儿子就往汽车站跑,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汽车。车一开,眼泪就再也止不住,汹涌地往下淌。我用指甲狠狠掐着大腿,却压不住心口那阵快要窒息的钝痛——

母亲患上老年痴呆,从二〇〇五年暑假起,就认不出我们这些儿女了。陪了她一整个暑假,开学后我又回到毕业班班主任的岗位,加上儿子正面临中考,平日里只能趁着周末,两周回一次老家看她。尽管她已经不认得我,但每次见到她,我心里就能踏实下来,再撑过两周的忙碌。二〇〇六年中考结束,我本打算整个暑假都回去陪她。可临到动身,我却一拖再拖:一是想等中考成绩出来,亲手把成绩单交到学生手里,给一学年画上圆满的句号;二是想着反正成绩出来后,就能天天守着她,晚几天回去也没关系。

中考成绩没等来,等来的却是母亲离世的噩耗。我哭了又哭,痛了又痛,悔得肝肠寸断。我曾偏执地想,母亲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才赌气不等我见最后一面就走?可我知道,她从来不会跟儿女置气,尤其是对我,从小到大,她给我的全是无底线的包容。她是真的撑不住了,带着没能见远嫁女儿最后一面的遗憾,走了。

车窗外的雨水狠狠砸在玻璃上,和我心里的泪水一起,揪得我一阵阵发疼。到县城、下车、打车,到村南十字路口再下车,远远就看见了老家的院子。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娘”,一边用膝盖一步步磨进院子,磨进堂屋,磨到了她的床前。看见静静躺着的母亲,我喊出一声“娘”,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一天,我像被钉在亲情的十字架上,坠入了无间地狱。我后悔,后悔自己用“等几天”的借口,拖延了陪伴母亲的最后一程;我遗憾,遗憾她走的时候,我没能守在她身边;我更窒息,二十年来,这份遗憾像枷锁一样困着我,让我在“不孝”的自责里反复内耗。我不敢轻易触碰这段记忆,一想起就心口发疼,眼泪决堤,只觉得自己永远不可饶恕。

每年清明节上坟,我总是跪在她的坟前,一边哭,一边忏悔。这几年经历得多了,也慢慢成长了。如今再跪在坟前,更多的是在心里默念:娘啊,我知道,您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最牵挂的就是我。您老人家一定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会把对您的遗憾,小心翼翼地弥补在儿女和姊妹们身上,用一辈子去守望、去呵护我们的亲情。安息吧,娘……

我总想起归有光的《项脊轩志》,他写母亲生前的点滴:“娘以指扣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那些细碎的温柔,仿佛就在昨天,读来只教人泪湿衣衫。我母亲也一样,她的爱藏在每一句唠叨、每一碗热饭里,藏在我离家时,她站在门口望了又望的目光里,哪怕后来她忘了我是谁,那份牵挂也从没断过。

在对亲情的守望里,我慢慢丰盈,也慢慢和解。我终于学会放下执念,不再和往事较劲,不再困在过去的遗憾里内耗自己;学会把琐碎的日子,过出有温度的烟火气。如今的我,能做到静而无忧,闹而不慌,得失随缘,心无杂念,活得自在安然。或许,这就是在天堂的母亲,最想看到的样子。

娘,您看,我活成了您希望的模样。您从未离开,您一直在我心里,从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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